江雪继续说着:“你学会走路那天,摔了十七跤,膝盖都青了。你坐在地上哭,妈妈蹲在你前面,伸出手说‘小碗自己走过来’。你爬了三次才站起来,摇摇晃晃走了三步,扑进妈妈怀里。”
江小碗的眼角,渗出一滴泪。
金色的泪。
“妈妈离开的时候,你才刚满月,还不会叫妈妈。”
“但你不需要叫,妈妈知道你在想我。”
“因为妈妈每时每刻,也在想你。”
江雪的声音哽咽了。
她把女儿抱得更紧,像二十三年前那个晚上,最后一次抱着她那样。
“现在,妈妈来接你了。”
“跟妈妈回家。”
“爸爸在家等我们。”
“秦叔在家等我们。”
“还有一个人……”
“傅清辞,你在往生铺里见过的那个大哥哥,他为了找你,差点把命搭上。”
“他也在等你。”
江小碗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眸是金色的,和夹缝里所有的光芒一样纯净,耀眼。
但深处,有一点点,很小,很微弱,但确实存在的,那是属于江小碗自己的星光。
“妈妈……”她的声音很轻,像刚学会说话的孩子,“我听到你了。”
江雪的眼泪汹涌而出。
“我在,小碗,妈妈在。”
“我……”江小碗看着她,眼神里有迷茫,有困惑,有太久太久没有使用过的记忆,正在缓慢复苏,“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什么了?”
“梦到……我在走一条很长的路。”江小碗轻声说,“路上很亮,但很安静,只有我一个人。我走啊走,不知道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后来我走不动了,就坐下来休息,然后……就睡着了。”
她看着江雪:
“梦里我一直听到有声音在叫我,很远,听不清叫什么。但我知道,那是在叫我的名字。”
“是妈妈在叫你。”江雪握着她的手,“妈妈叫了二十三年。”
江小碗的眼眶红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看到那些正在蔓延的结晶。
“我……还能回去吗?”
“能。”江雪斩钉截铁,“妈妈带你回去。”
……
但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
江雪拿出那枚鱼形玉佩。
这是她的意识锚点,也是她留在夹缝二十三年的坐标。
玉佩发光,在无尽光海中撑开一个微弱的通道,不过足够她们两人通过了。
“抓住妈妈的手。”她说,“不要松开,千万不要松开。”
江小碗握住她的手。
很紧,很用力。
她们开始向通道移动。
但刚走了几步,江雪突然停下。
因为通道前方,有什么东西挡住了路。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存在。
它没有形状,也没有实体,甚至没有固定的位置。
但它同时存在于通道的每一个角落,又同时不存在于任何一个地方。
但江雪认得它。
二十三年前,她第一次进入夹缝时,就见过它。
那是夹缝深处最古老饥饿的存在。
它,一直在等待桥梁建成。
在等两个维度的墙壁变薄。
而且还一直在等待……新鲜的生命。
它用江雪能理解的方式“说话”。
那不是声音,是一种直接在意识里响起,好像无数种声音叠加的合唱:
“守棺人……”
“把你的女儿留下。”
“她属于这里。”
“她已经是夹缝的一部分了。”
江雪把江小碗护在身后。
“她是我的女儿。”她的声音很冷,“不属于任何人。”
“固执。”
那存在没有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带不走她。”
“她的记忆已经几乎全部丢失,只剩最后几片。”
“离开夹缝后,她会忘了你,忘了父亲,忘了所有爱过的人。”
“她会在另一个世界,永远孤独。”
江雪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愤怒。
“即使她忘记我,”她说,“我也会每天告诉她,我是她的妈妈。”
“即使她想不起爸爸,”她说,“爸爸也会每天给她煮粥,煎双面金黄的蛋。”
“就算她不记得傅清辞,那个大哥哥也会用他的方式,笨拙地守护她。”
她看着那个存在,一字一顿:
“记忆会消失,但爱不会。”
“爱会变成习惯,变成本能,变成她灵魂深处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只要有人记得她,她就永远不会孤独。”
那存在沉默了。
然后,它说:
“那么,你愿意付出代价吗?”
“用你的全部存在,换取她离开这里的机会。”
“不是生命。”
“是存在。”
“彻底从所有维度消失,包括生者的记忆。”
“没有人会记得你。”
“包括你救下的女儿。”
江雪没有犹豫。
“我愿意。”
江小碗猛地抓紧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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