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从每一层街道升起,汇聚向中央那棵巨树。
汇聚向树下的两个人。
江小碗感觉到胸口那枚生命之心开始加速跳动。
不是恐惧。
是共鸣。
是接纳。
是这个倒悬的世界,在欢迎他们留下。
她抬头看向傅清辞:
“怕吗?”
傅清辞摇头。
“不怕。”
“为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月光:
“因为你在。”
———
光芒完全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往生铺二楼,那个失去记忆的江小碗突然从梦中醒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醒。
只是觉得心口暖暖的。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想着她。
她看向窗外。
对面小旅馆四楼那扇窗户,灯还亮着。
傅清辞的房间。
但他今晚不在。
他去哪了?
江小碗坐了一会儿,重新躺下。
闭上眼睛。
梦里,她看到一棵发光的树。
树下站着两个人。
一个像傅清辞,一个像自己。
他们在对她笑。
很温柔,很安心。
像在说:
“别怕。”
“我们很快就回来。”
往生铺的清晨,和往常一样安静。
江小碗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那道熟悉的裂缝还在,阳光依然从缝隙边缘切出金边。但她今天看着它,总觉得和昨天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
就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时什么都忘了,但那种“梦过”的感觉还在。
她坐起来,披上那件依然太大的棉布外套,走到窗前。
推开窗。
对面小旅馆四楼那扇窗户关着,窗帘拉得很紧。
傅清辞三天没回来了。
秦叔说他回祭司族地处理事情,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江小碗点点头,没再问。
但她每天早上起来,还是会先看那扇窗。
———
下楼时,秦老板已经在柜台后了。
他面前摆着三碗粥,一碗给江小碗,一碗给江远帆,一碗空着。
空碗的位置对着门口。
江小碗第一次看到时,问那是给谁的。
秦老板说:“给一个可能来的人。”
后来她就没再问了。
但她知道那个位置是留给谁的。
“早,秦叔。”她坐下来,端起粥。
秦老板看着她,欲言又止。
江小碗喝了口粥:
“怎么了?”
“没什么。”秦老板移开目光,“就是想问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还好。”江小碗想了想,“做了个梦。”
“什么梦?”
“忘了。”她低头搅着粥,“就记得……有光。”
———
江远帆从二楼下来,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
那是他最近一直在写的东西——关于守棺人、关于祭司、关于江雪、关于所有他记得的、但江小碗已经忘记的事。
他每天早上给女儿读一段。
不是指望她恢复记忆,只是想让她知道,她曾经是谁。
“小碗,今天想听哪一段?”
江小碗想了想:
“关于傅清辞的。”
江远帆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翻开笔记本,找到那一页。
“他第一次来往生铺,是三个月前的雨夜。”他慢慢读着,“那时候你爸刚失踪,你收到一封血书,正不知所措。他敲门,说自己是考古所的顾问,想请你去月影村找你爸。”
江小碗认真听着。
这些事她完全没有印象。
但她喜欢听。
喜欢听那个叫傅清辞的人,在她生命里出现的第一面。
“你那时候不信任他。”江远帆继续读,“你看到他口袋里的桑皮纸,想起了秦叔的警告。但你最后还是跟他走了,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
江小碗问:
“后来呢?”
“后来……”江远帆翻了一页,“后来他救了你很多次。在山洞里,在蛊城,在陨星谷。每次你遇到危险,他都会挡在你前面。”
江小碗低头看着粥碗:
“他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江远帆沉默了几秒。
“因为……”他的声音有些涩,“因为他喜欢你。”
———
上午,江小碗在后院晒纸。
这是秦叔教她的活——往生铺的纸人要用特制的纸,必须晒够三个时辰,才能画上眼睛。
她一张一张地把纸铺开,用手抚平边角。
阳光很好,暖洋洋的。
她蹲在那里,突然觉得这个动作很熟悉。
好像以前也这样晒过纸。
就在这个地方。
就在这棵桂花树下。
“你在想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小碗回头。
是苏槿。
她穿着休闲服,没戴眼镜,头发随意扎着。手里提着一个保温盒。
“苏姐姐。”江小碗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苏槿笑了笑:
“来看看你。顺便带点吃的——我最近在学着做饭,虽然不太成功,但至少不会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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