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卧没等来元獬的回答,等来了樊游的重重咳嗽以及一个警告眼神。元獬无视了樊游眼中凶色,笑着支颐,长袖滑落露出一条过于精瘦的手臂,手腕上还带着银镯红绳。
更衬得肌肤有种不见天日的雪白细腻。
“君子存世不能侍奉主君,人生大憾。”
韩卧:“……”
人是怎么能眨眼就变得如此风骚?
她看看元獬,又看看樊游。
只觉得这俩的列星降戾应该是反了。元獬恨不得摆出倾尽浑身解数也要爬上主君床榻的架势,欲色鬼不跟他真是可惜了,而樊游要是有个耳中人,他耳根子还能清净点。
萧穗:“我们就不能谈点正经事吗?”
元獬反问:“同窗会要什么正经?”
当年上学都没这么严肃过。
私下聚会还谈公事,那多无趣?
说是这么说,可最后话题还是从不正经频道跳到打工人频道。都贯留守天龠,她收到的情报比众人知道的更及时,也更加全面。
除了官方公文,还有民间流言蜚语。
“赵侪在秦凰手中吃了亏,如今两方势力以狗郡、狗国郡为分解。秦凰占建星、天弁、天鸡、右旗、天桴等地,兵多将广,赵侪在失利之后,将兵力投入天渊、九坎、天田等地……”别看赵侪似乎落了下风,可天渊、九坎与天田这些地方都十分广袤,九坎的本地军阀还倒向了赵侪——未必是忠心,但绝对不安好心,都贯怀疑有人在搅混水。
樊游神色凝重。
“右旗与天桴怎么落入秦凰之手?”
这俩地方没了,左旗也保不住。
最重要的是它们的地理位置,也分布在东藩山脉一侧。沿山脉北上可威胁天龠,南下可威胁织女、天纪。这个天纪便是河间关附近的天纪。要是秦凰成功,主君的势力无意间就被对方两头堵了。秦凰怎么进展如此顺利?
不过,好在秦凰的注意力被赵侪吸引。
一时半会儿应该没扩张精力。
都贯隐晦看了一眼萧穗。
叹气道:“萧氏从中牵桥搭线,民间传闻,秦时鸣也许诺了不少好处,又是收义子义女,又是联姻。这两帮人算是各取所需。”
樊游嘴角一抽,垂下眼睫。
都贯:“他麾下还有一些熟面孔。”
或者说是当年在书院声名显赫的学子。
樊游捏紧了拳头:“明德书院的?”
都贯点点头:“对,不仅是秦时鸣麾下有不少明德出身的士子,赵侪那边也有……”
这也不意外。
私学之中,以明德为首的几大书院最出名。明德最鼎盛的时候,在籍学子有上千。私学为了生源只看学子天赋,不看出身。底层市井的学生也可过来求学,听名师讲课。
但,私学不看出身,社会要看啊。
学子出仕谋生也不容易,即便能出仕也会像都贯这样被边缘化,甚至郁郁不得志。有些人会暂且忍耐,有人会心灰意冷。秦凰跟赵侪都声名狼藉,自然就不会太挑人才。
门槛低,在他们这里出仕就容易。
同窗之间还会互相引荐,有才学没出身的人才容易被拉过去。这就造成两方人马麾下有不少明德出身的学生。一开始还顾着同窗情谊,打着打着打出火,手段愈发冷酷。
樊游闭眼压下心中沸腾怒火。
咬牙道:“书院被烧,他们都不知吗?”
都贯:“如今外界都不说这个了,秦时鸣斥巨资重修书院,给山长重修坟墓,还浩浩荡荡去负荆请罪了。他还当着世人的面说要替山长延续香火,过继一个孩子出去。”
樊游一掌拍在桌上。
“我还没死!”
“但你在他眼中废了。”
这冷酷的话给樊游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都贯:“至少是延续不了山长香火,山长故去后,你一直没出面,下落不明,有不少不知情的明德学子因此还对你颇有微词。”
戴孝的不是樊游,摔盆扶灵的也不是他。
不少人都觉得樊游已经死了。
都贯在没征得樊游同意前,也不能贸然向外界泄露他行踪。秦凰是最清楚樊游下落的人,对方没有解释,显然是想樊游在世俗意义上彻底消弭。即便樊游回去又能如何?
樊游:“……”
元獬道:“欲色鬼是无法繁衍子嗣的,秦时鸣也是捏准这点,这才如此恶心你——”
欲色鬼的特性就是纵欲享乐。
它们只想享受过程,而不愿负责结果,繁衍对耽于享乐的欲色鬼而言是没有必要的累赘。对付樊游,秦凰都不用多做什么,只要公开他是欲色鬼,就能在名声上打击他。
萧穗:“卑鄙无耻。”
她半点儿不承认秦凰算她的旧主。
樊游没被气晕过去,忍下喉头的甜腥。
萧穗看向元獬,求证。
“欲色鬼无法繁衍子嗣?”
元獬道:“不能。”
萧穗又看向韩卧。
韩卧印证这点:“确实不能。”
萧穗:“我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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