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微微张开翅膀,嘴里咕咕个没停。
情绪是肉眼可见的亢奋喜悦。
“也好,喜欢最好。”原先还替好朋友鸣不平的青年就这样丝滑接受对方的新名字,“那我不能叫你‘小风儿’了,但也不能喊你小咕儿,听着跟孤儿一样,或者喊你大咕儿?”
关嗣冷眼看着青年主动降辈分成子侄辈。
张大咕跟着咕咕几声。
青年拒绝道:“这么多人都喊咕君,我也跟着喊就显不出我是你唯一好朋友了。”
闻言,张大咕只能同意了。
青年抬手把张大咕个头又变小了好几圈,双手一举往头顶一放,一点不介意张大咕将他发冠当鸟巢。再抬眼看向关嗣,眼中那点儿温和友善尽数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森冷寒意:“不要仗着自己是大咕儿的饲主,便能放肆。你刚刚说我蠢,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
关嗣没准备跟这条鱼在这里交谈。
走廊没窗户,空气闷得很,原先还若隐若现的海腥味一下子变得浓烈刺鼻,熏得他浑身不痛快。二人一前一后赶路,去往附近山头。关嗣深呼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晕眩。
气味一重,不在船上都有晕船错觉。
“关嗣音,你还没说清楚。”青年落地就看到关嗣往树杈一跳,后者非得在高度上压他一头。念在对方是好朋友饲主的面子上,不跟对方计较,忍下了不快,“解释清楚。”
“星兽化形不容易,似你这般还能在世俗混得好,手握兵权的,更是寥寥无几。你又何必自毁前程?”关嗣知道自己的话不会让对方打消主意,他只是尽到大咕家长的义务。
张大咕是真的很珍惜这位朋友。
化形星兽太少,青年若在,大咕日后顺利化形了,也不会因为身边没同类而孤独。
青年微讶:“你是想劝我迷途知返?”
这种行为也会出现在关嗣音身上吗?
他一直认为关嗣音是比他还要冷血的存在,完全是披着人类皮囊的野兽。如今却会因为大咕儿这层关系,对他说一些劝诫的话,实在是……青年偏首,想不出合适的词。
“只说,不劝,愿不愿意听是你的事。”
“那我不听。”青年颇感无趣地啧了一声,“还以为是你混不下去了,终于想通吃上大咕儿的软饭,跑来跟我合伙闯下一片天地。没想到是来坏我兴致的,当真让人不痛快。”
关嗣只是轻轻垂眼,平静地低头看他。
青年嗤笑,双手环胸:“你知道你此刻像什么样子吗?跟那些蠢人用木头芦苇泥巴塑出来的泥像一样,只能看看,没有屁点用处。”
心中却起了纳闷。
因为大咕儿,他与关嗣也有几面之缘,其中一次对方更是受大咕儿所托,千里迢迢从天龠赶来帮他度过那次化形雷劫。作为海洋星兽,辽阔星海才是他的快乐老家,可他当时被迫在陆地上渡劫,各方面都处于虚弱状态。要不是关嗣援手,他有九成活不了。
那时候的关嗣冷得不似活人。
如今却有了明显的鲜活气。
也不知为何会有这变化。
“我不能一辈子龟缩在九坎,占着小小一块别人不要的地方。我出生于海洋,却不能一辈子被旁边这块星海限制。”他在星海都是一方霸主,没道理上了岸还给人当孙子吧?
他想要扩张地盘,有什么错?
要么死,要么活!
青年一脚踩在关嗣站着的那棵树的树干,不痛快地略微用力,让树身摇晃。关嗣双脚却像是在树枝上生根,身形稳定,不见狼狈。青年结束这个幼稚且无杀伤力的行为。
“天生万物,各遂其一。唯人最灵,万物能并。这是何其傲慢的一句话!”青年双手环胸,在树下走来走去,越说越来气,“天生万物,不是仅生人族。你看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路上跑的,哪一个不比人多?凭什么仅一个人族就能将其他种族撵得只能狼狈逃窜?化形星兽更是动辄被针对,被赶尽杀绝!连反抗也成了不可饶恕,成了十恶不赦!”
他就是在九坎待够了,想扩张势力。
人可以,为什么他不可以?
自己这个行为怎么就算蠢了?
“鹿死谁手,各凭本事!”
关嗣道:“你有本事能挡得住举世皆敌,我自然不多说什么。只是赵侪这人,你与他沆瀣一气,只会让本就敏感的化形星兽身份变得更让人忌惮。与他合作,你百害无利。”
“你们人族会根据对方对自己有利还是有害,将其分为好人还是坏人。然而,对我来说,人就只是人,人无善恶。”他只看中这些人里面,哪些对他更有利。赵侪在人族中间声名狼藉,这跟来自星海的鱼有什么关系?来日他杀这个恶人,其他人还得谢谢他呢。
人不会探究一条鱼在海里有什么地位名声,他也不会探究在陆地生活的赵侪在人族圈子是个什么情况。是好是坏,都不影响他在获得自身所需之后,对赵侪落下的屠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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