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等,我整理了照顾病人的笔记。”师屏画差了女使拿来,新印的小册子还散发着油墨的香味,全是近段时间她总结的抗疫守则,主要在保证清洁、消毒和隔离的基础上保护看护者。她印了一些留给琢光院里的尼师,希望她们在义诊时不至于自己得病。
齐酌月翻看了一眼,面露欣喜:“这可真是太及时了姐姐,姐姐这是救了我俩性命。”
师屏画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为什么是你俩性命?难不成秦王病倒了,你也病倒了不成?”
眼前的少女好端端的,不像感染了疫病。
齐酌月的目光温柔沉静:“姐姐,我回去便要给殿下侍疾。”
师屏画脑袋里嗡的一声。
给天花病人侍疾,传染风险极高,一不小心就会染过。但在当下的社会规则里,妻子给丈夫侍疾是一种美德。
齐酌月看出了她的心思:“我一出生,家中就将我视作表哥的王妃。但是官家始终没有松口,担心我们齐家势力过大。姑母想借此机会赌一把,若是侥幸我能照顾表哥痊愈,官家也不好再阻拦我过门。”
一种冰冷的无情从四面八方围拢来,让师屏画打了个寒战:秦王躺在病床上,他们打算赌一把,把齐酌月的性命一并押上。
“你不跑吗?”师屏画十分费解,要是她碰到这种情况,她保准跑了,头也不回,没有什么比她的性命更重要。
齐酌月却宽容地摇摇头:“父亲母亲抚育我到这么大,就是为了这一天,这个机会,我怎么能因为顾念自身随意退却。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不敢惜身。”
师屏画这一刻是震撼的。
她从来鄙薄被封建礼教束缚的女子,以为她们以夫为天,没有自我,是被规训的产物。但是她第一次站在齐酌月的角度想,也许这套被她看不起的圭臬,对她来说却是某种信仰。
她不爱那个具体的男人,却愿意去实践妻子的道义。
古人常常把士子比作美人,将士人祈求君王重用,写作思妇企盼夫君垂怜。
那为什么士人便是高洁,美人就没有风骨呢?
这位十八岁的才女看懂了一切,还愿意欣然赴死,她身上的勇气并不比一位将军困守孤城来得少。
她还赶着月色翻过一座山,来见她一面。
萍水相逢,莫逆之交。
师屏画被一股热血直冲脑顶,握住了她的手:“我去。”
齐酌月面露惊讶。
“我种过痘,我不会被天花传染,而且我知道怎么照顾病人,我去侍疾,秦王得活的几率还高些。”
齐酌月苦笑:“姐姐就这么喜欢殿下?”
那倒不是。
我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你。
师屏画道:“……他们不顾惜你的性命,我顾惜。我愿意为你瞒天过海移花接木,什么都好,等我回来,你依旧可以去做你的秦王妃,那个位置我不要。”
齐酌月的瞳孔放大了:“我不能让姐姐替我以身涉陷。”
“那我差人去问你姑母,我想她一定愿意。”
两人对视了片刻,齐酌月败下阵来。
今日她来琢光院,本身就得了齐贵妃的准许。秦王斋戒完就病重,齐贵妃也乱了阵脚,她听说了洪小园的种痘法,特意让齐酌月来问问。往常恨得牙痒痒的小狐狸精,现如今都要放下身段去问询,还知道她心里有气,拐着弯儿的让外甥女去,绝口不提自己半个字,可见贵妃现在早已顾不上这些体统了。她只要秦王活着。
“我可以帮你递话,但我不能让你去。”
师屏画安慰她:“我也有私心的,我想借此机会贴身照顾他。”
说的全是真话,没一点虚假。
——她确实很需要这个机会,贴身去检查秦王殿下的胎记。这也是她方才一瞬间想到的,这对齐酌月是个灾难,但对她来说却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齐酌月稍稍放松了一些。
将一个人推到自己的位置上,代替自己承受代价,而她只享受成果,这在她的年纪,还是一项残忍的决定。
师屏画主动跳上了她的马车:“快走吧,一会儿魏大理追出来,咱们俩都走不成。”
齐酌月再次惊异地瞧她一眼:“魏大理在你这儿?”
“嗯。”
“我还道他去追查私盐案,已经回城了。”
“中间出了点差池。”
“可他……”
“别问。”师屏画捋了把额发,“我也捋不清,乱七八糟的。”
两个女孩儿披星戴月赶回五圣山,齐酌月遣人去递话给贵妃,那人很快回道,贵妃允了,就这么办。当初师屏画被赶出来时,贵妃看她一眼都多余。此时倒是巴不得她替了心爱的外甥女,还允诺说,秦王得活,必重谢她。
师屏画换上齐酌乐的装扮,重新回到痘神娘娘庙前。曾经她以为,这次她能苟活就不错了,等下次再要近秦王的身,不知是猴年马月。然而老天有眼,她为了苟活拿来作挡的种痘法,把她送回了秦王身边。
就在此时,她听到身后有人大吼:“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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