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御书房内。
宋北焱正与小皇帝进行着每日例行的“奏对”。说是奏对,实则几乎是宋北焱单方面的指令下达。
他姿态闲适地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甚至没完全坐直,指尖夹着一份关于江南试行新政的初步汇报,语气冰冷而快速地说着后续需要调整的细节和需要安插的人手。
小皇帝端坐在龙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紧抓着龙袍的下摆,努力维持着天子的威仪,但微微发白的脸色和闪烁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憋屈与恐惧。
他不敢反驳,只能时不时地点头,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皇叔所言极是”、“朕知道了”之类的短句。
宋北焱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一种突如其来的、强烈的虚弱感席卷了他。
并非受伤或生病的那种虚弱,而是……一种从胃部蔓延开来的、空落落的灼烧感,伴随着一阵阵令人心烦意乱的眩晕。
饥饿。
非常纯粹的、难以忍受的饥饿感。
他心头咯噔了一下。
不是让她去吃饭吗?难道没吃?
这死丫头在干什么?
他都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不自觉变得亲近。
宋北焱皱紧了眉头。这种感觉对他而言极其陌生。他早已习惯了忽视身体的基本需求,进食对他而言更像是一种维持生命的必要程序,而非享受。这种强烈的进食欲望,是从未有过的。
他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陆声晓。
是她在搞什么?没饭吃?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按了下去。他明明刚准许她去御膳房,在皇宫里,还能饿着她不成?莫非是御膳房的人怠慢?
不可能,王顺送她去的,确定她进去了才回来,谁敢给她脸色看?
他试图忽略这种感觉,集中精神继续刚才的话题。然而,那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强烈,甚至让他开始有些精力涣散,胃部隐隐传来抽搐的感觉。
“……故此,需调派……”宋北焱的声音再次中断,他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胃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感觉太不对劲了!
小皇帝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小心翼翼地问:“皇叔?您……身体不适?”
他心里头滴溜转,乖乖,最近皇叔似乎经常出问题,难道他的机会来了……
宋北焱没有回答他,那股饥饿感已经强烈到让他无法忍受,甚至生出了一股莫名的焦躁和怒火。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让太师椅都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王顺!”他扬声喝道,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迫。
王公公一直候在殿外,闻声立刻小跑着进来:“王爷,奴才在。”
“陆声晓呢?”宋北焱的声音冷得像冰,眼神锐利如刀,“她去哪儿了?为何还未回来?”
王公公被问得一愣,连忙回道:“回王爷,奴才亲自送陆姑娘去的御膳房,看着她进去的。按理说,早该用完了膳回来了……奴才这就去查问!”
“立刻去!”宋北焱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甚至有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用力按压着太阳穴,试图驱散那阵阵袭来的眩晕和胃部的空绞痛楚。
他闭着眼,非常相信陆声晓的倒霉程度,是不是又招到什么极品来欺负她了。
宋北焱真是心里头一股怒火熊熊燃烧。
小皇帝坐在龙椅上,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叔……他刚才是在担心……那个宫女?
那个叫陆声晓的宫女,对冷血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摄政王,到底有多重要?
竟然能让他在商议政事时,因为对方迟迟未归而如此失态,甚至……看起来像是身体都受到了影响?
这简直颠覆了小皇帝对宋北焱的所有认知!
王公公办事效率极高,没多久就连滚爬爬地回来了,脸色煞白,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王爷!奴才……奴才查问了御膳房的人,说、说陆姑娘确实去做饭了,还做得挺香……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宋北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骇人的戾气,那强烈的饥饿感让他耐心尽失。
“但是陆姑娘做完饭后,就不见了,没人看到她去哪!”
“不见了?”
宋北焱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御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几分。他指间捻动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眸看向王公公,那眼神深不见底,如同暴风雨前压抑的海面。
王公公腿一软,跪伏在地,声音发颤:“奴才……奴才该死!御膳房的人只说看见了她进去,后来陆姑娘去了哪儿……无人知晓。奴才已让人在附近查问,可、可御膳房进出的人多,线索杂乱……”
宋北焱没有立刻发作。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靠回了椅背。若是细看,能发现他搁在扶手上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该死的共感,正将一阵阵空茫的饥饿感和隐约的不安,如同细密的针,持续不断地扎进他的感知里。胃里像是燃着一把虚火,烧得他心烦意乱,注意力难以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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