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声晓这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皇后那张铁青的脸,一会儿是宋北焱面无表情说着“自然由她”,一会儿又是自己穿着那套软烟罗寝衣在宫里狂奔……最后是被窗外啾啾的鸟鸣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帐内光线朦胧,天已微亮。宿在外间的小山似乎已经起身了,能听到极轻的走动和收拾的声音。
然后,她猛地想起——昨晚,宋北焱睡在窗边的美人榻上!
她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小心翼翼地掀开床帐一角,朝窗边望去。
美人榻上已经空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一丝褶皱也无,仿佛从未有人睡过。只有榻边小几上,昨夜他带来的那几卷文书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杯还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
他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她居然一点没察觉?
陆声晓有点恍惚地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丝清冽的檀香,但已经很淡了。
“姐,你醒啦?”小山在外间听到动静,压低声音问。
“嗯。”陆声晓应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膝盖还有些隐隐作痛,她想起宋北焱给的药膏,从枕边摸出那个小玉盒,打开,用手指蘸了些膏体,忍着凉意揉在膝盖的淤青上。药膏清清凉凉,揉开后确实舒服了不少。
她一边揉药,一边心里嘀咕:这杀神虽然嘴毒又讨厌,但做事……还挺周到?
洗漱穿戴好,小山端了早膳进来。简直和往昔的待遇不同了,大清早都是大鱼大肉的。陆声晓饿坏了,坐下就吃。
“姐,”小山一边给她布菜,一边眼神飘忽,欲言又止,“昨晚……王爷他……”
“他睡榻,我睡床,相安无事。”陆声晓咬了一口包子,含混不清地说,“别瞎想。”
“哦……”小山松了口气,但表情还是有点怪,“可是早上王公公来送热水时,那表情……啧,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还说什么‘恭喜娘娘’,‘王爷起得早,特意吩咐别吵醒娘娘’……”
陆声晓差点被粥呛到。
完了。这下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扶额,头疼地说:“随他们怎么想吧。反正……清者自清。”这话她自己说得都没底气。
早膳还没吃完,王顺果然又亲自来了,身后跟着两个捧着托盘的丫鬟。
“给娘娘请安。”王顺笑呵呵地行礼,目光在陆声晓脸上打了个转,见她气色红润(其实是吃包子吃的),眉眼舒展(其实是睡饱了),心里更是笃定,笑容越发灿烂,“王爷一早去上朝前吩咐了,说娘娘今日若要去工坊,让府里准备车马,再多派两个稳妥的侍卫跟着。”
他又指着丫鬟手里的托盘:“这是内务府刚送来的夏衣料子,还有几样时新首饰,王爷说让娘娘先挑着,若有不喜欢的,只管告诉老奴,再去换。”
既然反正都要伺候一个女主人,那伺候一个熟悉还脾气好的,他自然是求之不得,故而态度也格外热情了些。
托盘上,是几匹颜色清雅、质地轻薄的绸缎,还有一套赤金点翠的头面,一套羊脂白玉的簪环,虽然不及宫宴那套红宝华丽,却更显精致雅致。
陆声晓看着这些东西,心情复杂。这“宠妃”的待遇,还真是实打实的。宋北焱这戏,做得可真足。
“有劳王公公。”她点点头,“料子和首饰先收着吧。我今日确实要去工坊,劳烦公公安排车马。”
“娘娘客气,这是老奴分内之事。”王顺连忙应下,指挥丫鬟把东西放下,又殷勤地问,“娘娘可还有其他吩咐?王爷说了,娘娘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暂时没有了,多谢。”陆声晓只想赶紧打发他走。
王顺这才躬身退下,临走前还特意对小山挤了挤眼,意思是“好好伺候你姐姐,她辛苦了”。
小山:“……”
陆声晓:“……”
·
半个时辰后,陆声晓带着小山,以及王顺安排的另两名腰间佩刀、身形精干的侍卫,乘着王府一辆青帷小车,出了王府侧门,前往城西的工坊。
马车不算招摇,但王府的徽记和随行的侍卫,足以让沿途行人侧目避让。
工坊所在是一条相对僻静的街巷,原本是周老郎中家的一个旧宅院,后来被他改成了钻研机巧和带徒弟的地方。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齐,一进门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锯木、刨花、敲打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木材特有的清香。
周老郎中正在院里指导两个年轻的工匠组装一个洗衣机的木桶部分,见陆声晓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上来。
“晓儿姑娘……哦不,现在该叫娘娘了。”周老笑呵呵地拱手,“恭喜恭喜啊。”
陆声晓脸一热:“周老您别打趣我了,还是叫晓儿吧,听着亲切。”她实在不习惯“娘娘”这个称呼。
周老从善如流:“好好好,晓儿。快来瞧瞧,这第一批的木料,都是按你画的图纸选的,榉木为主,坚硬耐用,不易变形。这几个小子手脚还算利落,已经做出三台的框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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