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文站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儒雅从容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痕!
他握着玉笏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喉咙发干,竟一时无法言语。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会有流民真的能逃出江南那层层封锁,更没算到宋北焱动作如此之快、手段如此之狠,竟直接在南镇抚司动手,将人和证据捅到了朝会之上!这根本不是按规矩来的弹劾,这是掀桌子!
“老臣……老臣……”林修文脑中飞速旋转,想要寻找转圜余地,将责任推到地方官员瞒报上,或者质疑证据真实性。
但看着宋北焱那双洞察一切、毫无温度的眸子,他知道,任何狡辩在绝对的力量和突如其来的证据面前,都苍白无力。
宋北焱根本不在乎程序,他要的就是当众一击毙命,彻底撕碎陆晏之和林派精心营造的“仁政”假象!
冷汗,浸湿了林修文的内衫。
几乎是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扬州,钦差行辕。
水阁之中,又是一场盛宴。丝竹悠扬,舞袖翩跹,比之月前更加奢华。
陆晏之换了身簇新的宝蓝色团花暗纹直裰,更显俊朗倜傥,意气风发。素儿依偎在他身侧,巧笑嫣然,精心装扮过的容颜在灯火下光彩照人。在座官员的奉承之声比以往更加热切,几乎要将陆晏之捧到天上去。
“世子爷功在社稷,利在千秋!江南百姓无不感念!陛下必有厚赏!”
“听闻京中已有人提议,要为世子请封!世子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
“此番回京,世子定是万众瞩目,林首辅也必是欣慰不已!”
陆晏之含笑举杯,心中畅快无比。林首辅的信他已收到,言及朝中赞誉颇多,让他稳扎稳打,准备回京叙功。
西南那边则毫无声息,想必那“掺砂石”的邪法已然失败,宋北焱正焦头烂额。此消彼长,他陆晏之的声望将达到顶峰!那个血脉的秘密……或许回京之后,便可寻机……
他正沉浸在无边的遐想中,行辕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甚至压过了阁内的乐声。
陆晏之眉头一皱,不悦地放下酒杯。冯显立刻起身,赔笑道:“定是下面人不懂规矩,下官去看看……”
话音未落,一个满身风尘、脸色惨白如鬼的驿卒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甚至来不及行礼,声音凄厉地喊道:“世、世子爷!不好了!京城八百里加急!南、南镇抚司的人拿了扬州府衙的卷宗,在朝会上把咱们的事情捅出去了!还有逃出去的流民当庭作证!林、林首辅被摄政王当众问得哑口无言!全、全京城都知道了!!”
“哐当!”
陆晏之手中的酒杯脱手坠落,摔得粉碎,琼浆玉液溅了他一身。他俊朗的脸庞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猛地站起身,却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眼前发黑,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你……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流民?什么流民?!南镇抚司……他们怎么敢?!林首辅他……”
那驿卒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是真的!消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千真万确!说咱们用霉粮掺沙,说咱们封锁疫区害死人……还说、还说世子爷您欺君罔上,草菅人命……摄政王怒极,已经下令要彻查江南所有经办官员!京里……京里怕是要变天了!”
水阁内,死寂一片。所有官员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化为惊恐。丝竹声早已停止,舞姬们瑟缩在一旁。方才还觥筹交错、暖香浮动的天堂,瞬间变成了冰窟。
“不……不可能……”陆晏之失神地喃喃,他猛地转头看向冯显,眼神狰狞,“冯显!你不是说都处理干净了吗?!那些流民怎么跑出去的?!卷宗怎么会落到南镇抚司手里?!”
冯显早已瘫软在地,魂飞魄散:“下官……下官也不知道啊!明明围死了……卷宗也锁在……”
“废物!都是废物!”陆晏之暴怒,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杯盘狼藉。极致的恐惧淹没了他,让他几乎丧失理智。
完了,全完了!什么仁政,什么功劳,什么前程,全都完了!当众被揭穿,铁证如山,还是由宋北焱那个杀神亲手掀开!林首辅都自身难保!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欺君之罪?草菅人命?甚至……那个秘密会不会也被……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仿佛已经听到了锁链声和刽子手的磨刀声。
本来他此行就是为了救命的,若是功成还好,他们便能踏着这功劳,步步往上,登上青云。可若是失败的话......
等着他的结局只会比原来预设的还要可怕上千倍万倍!
宋北焱不会放过他,不,是陆声晓,陆声晓更不会!
“晏之哥哥!”素儿尖叫一声,扑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陆晏之,她也是花容失色,浑身冰凉。她重生以来最大的依仗和赌注,难道就要这样崩塌了?不!她不甘心!
她猛地抬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急声道:“哥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快!快写信给林首辅!给京里交好的大人!解释!对,就说那些是刁民诬告,是下面官员欺上瞒下,哥哥您是被蒙蔽的!还有……还有西南!西南不是也没消息吗?说不定他们的法子更糟!只要咬死是下面人的错,再把水搅浑……”
她语无伦次,但陆晏之却被她最后一句点醒了。发黑的眼前逐渐开始清明起来,他抓住了这个救命稻草。
对!西南!宋北焱和陆声晓的法子!他们肯定也失败了!只要能把视线转移到西南,证明他们的法子更烂,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至少能把水搅浑,争取时间!
“快!拿纸笔来!”陆晏之推开素儿,如同濒死的野兽般低吼,眼睛布满血丝,“我要立刻上奏!弹劾西南总督赈灾不力,祸害百姓!还有……给父亲写信!给所有能联系上的人写信!快!!”
向来温润如玉、体恤下人的公子,不知何时已经被变成了这个样
行辕内乱作一团,方才的志得意满、歌舞升平,顷刻间化为末日降临般的恐慌与疯狂。
陆晏之抓着笔,手抖得几乎写不出字,昂贵的墨汁滴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团绝望的污迹。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倒!绝不能倒!倒下去,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寄予最后希望的“西南败绩”,此刻,正化作另一道更响亮的惊雷。
以更快的速度,逆着长江之水,轰然传向京城。
即将在他和林首辅最猝不及防的时刻,给予他们最致命、也最讽刺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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