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声晓的干脆表态似乎让宋北焱很满意,他眼底那丝深藏的严肃淡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孺子可教的微妙赞许。
他没再多说什么,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清蒸鲈鱼最嫩的部分,自然地放到了陆声晓面前的碟子里。
“吃鱼。”
简单两个字,命令式的语气,却让陆声晓拿着筷子的手又顿住了。
她看着碟子里那块雪白的鱼肉,再看看对面神情自若、仿佛只是随手为之的宋北焱,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异样感又噌地冒了出来。
这又是什么意思?试探?安抚?还是单纯觉得她太瘦了需要补补?
她抬眸,撞上宋北焱看过来的目光。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点你怎么还不吃的理所当然。
陆声晓默默夹起那块鱼肉,送入口中。
肉质细嫩,鲜美异常,是顶尖的厨子用了心思的手艺。可她此刻却有点食不知味,满脑子都是:这阎王爷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太诡异了!
一顿饭就在这种微妙又略显诡异的氛围中结束。宋北焱吃得不多,但举止优雅,仿佛刚才那些关于皇室秘辛、抄家灭族的沉重话题从未提起。
陆声晓也尽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只是心里的小人已经挠了无数次墙。
撤下碗碟,换上清茶。宋北焱并未立刻离开,而是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浮叶,目光落在窗外渐深的夜色上。
“陆晏之抵京那日,”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三司会审之前,按例,可允亲眷探视一次。”
陆声晓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亲眷探视?陆侯府如今自身难保,陆侯病重,陆夫人疯癫,陆问之被看管,还有谁会去探视他?
“陆晏之的亲眷,”宋北焱啜了一口茶,继续道,“除了陆侯府,不是还有你这位……名义上的出嫁女么?”
陆声晓嘴角一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让她去探视陆晏之?
在她如今已是摄政王王妃身份的前提下?
她其实和陆府愿意有0份关系
这肯定不是简单的探视。
“王爷的意思是……”她放下茶盏,谨慎地问。
“陆晏之此人,心高气傲,此番跌落云端,必有不甘。林修文那边虽暂时偃旗息鼓,但未必不会暗中传递消息,或者……陆晏之手中,或许还握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筹码,关于他的身世,或者别的。”
宋北焱转回目光,看向她,眸色在烛光下显得幽深难测,“你去见他一面。不必多言,只需让他知道,你现在是谁的人,过得如何。”
陆声晓瞬间了然。这是要她去炫耀?去给陆晏之本就绝望的处境上,再添一把扎心的柴火?
让他知道,他曾经视若蝼蚁、随意践踏的粗使丫鬟,如今不仅安然无恙,还成了他最大敌人的宠妃,看着他走向末路?这是诛心。
够狠,但也确实有效。对于陆晏之那种极度自负又刚刚遭受灭顶之灾的人来说,这种来自最鄙夷之人的风光,比任何酷刑都更能摧毁他的意志。
一旦他心防崩溃,或许更容易吐出秘密。
“妾身明白了。”陆声晓没有犹豫,点头应下。她对陆晏之毫无怜悯,若能借此套出更多信息,或者至少让他难受,何乐而不为?
“只是,以何身份前去?陆家女?还是……”
“自然是本王的王妃。”宋北焱放下茶盏,语气不容置疑,“让王顺安排车驾仪仗,不必遮掩。”
陆声晓懂了。不仅要诛陆晏之心,还要将这件事,将她如今的身份,彻底昭示于人前,断了陆家乃至林派任何可能利用主仆关系做文章的念想。
同时也是对朝野上下的一次无声宣告——陆声晓,是他宋北焱的人,与陆家,早已是云泥之别。
“是。”陆声晓答应。
宋北焱似乎对她的顺从很满意,周身那股无形的威压又散去了些。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王爷。”陆声晓忽然叫住他。
宋北焱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陆声晓深吸一口气,抬眼直视他,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中许久的问题:“王爷最近,可还听到过什么……特别的声音?或者,有什么,不太一样的感觉?”
她问得委婉,但相信宋北焱能听懂。她在试探,试探那个共感系统是否还在运作,是否还在影响他。
宋北焱眸光微凝,深深看了她一眼。
暖阁内烛火摇曳,将他高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又似乎在审视她问这个问题的意图。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指什么?”
陆声晓心一横,索性说得更明白些:“就是,之前有时候,王爷会不会突然……嗯,感知到一些并非您本意的情绪?或者,做出一些……并非您本愿的举动?”
比如突然想搂抱大臣,比如……刚才给她擦脸?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宋北焱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穿透人心。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陆声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暖阁内的空气似乎都因他的动作而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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