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坦然承认自行车的弱点,堵住最直接、最荒谬的质疑。
果然,几位将军神色稍缓,但眼中的不以为然并未减少。
陆声晓上前一步,伸手指向舆图上被老将军重点圈出的、那些骑兵难以施展的复杂地形区域。
雁门关侧翼的崎岖山岭,云中郡外蔓延的原始密林,代郡以北沟壑纵横的丘陵地带。
“然而,”她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提高,“北漠铁骑之利,在于平原旷野之疾驰如风,在于重甲冲阵之无坚不摧。但在此处——”
她的指尖重重地点在那些地形符号上。
“在山地,战马攀登不易,重甲更是累赘!在密林,骑兵难以驰骋,队伍易被割裂!在丘陵河谷,其速度优势大打折扣!”
“而这些地方,却往往是我边防链条中相对脆弱、易被小股精锐渗透袭扰的软肋!以往北漠游骑常借此肆虐,令我守军防不胜防,百姓不堪其扰!”
她目光扫过众人,见他们开始凝神细听,继续道。
“而我军若有一支轻捷、灵便、不依赖草料、完全由人力驱动却能在如此地形保持相当速度的自行车轻骑。”
“他们一人一车,可携带强弩一副、箭矢数十、短刀火折、以及数日干粮清水。凭借自行车之便,他们可以快速穿越这些步兵难行、骑兵不便的险峻地形,执行多种要务!”
她语速加快,思路如泉涌:
“王爷,诸位大人,自行车它造价远低于战马,无需精心饲养,对兵员骑术要求亦远低于骑兵,寻常士兵训练半月便可掌握!”
最后几句话,陆声晓几乎是斩钉截铁,带着一种铿锵的力量。
她将自己对自行车军事用途的所有思考,对北境地形和敌我优劣的分析,全部倾泻而出。
书房内,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先前截然不同。
刀疤李老将军脸上的怒气和荒谬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越推演,眼睛越亮!
是啊,在这些鬼地方,战马确实是个累赘,但如果是那种轻便的两轮车,速度肯定比步兵快得多,而且悄无声息,来去如风……
那位沉肃的刘将军也收起了不以为然,眉头依旧紧锁,但已是深思之色。
他缓缓道。
“若真如娘娘所言,此车能在山道土路保持相当速度,且载重可达三五十斤,用于组建山地斥候营,或传递绝密军情,确有其不可替代之价值。尤其是我北境防线漫长,此类复杂地形众多,以往只能被动防御,若有此等快速机动之力穿插其间……”
他眼中也闪过一丝锐光。
“或真能化处处被动为局部主动,觅得战机!”
兵部尚书更是惊愕地看着陆声晓,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位王妃。
她不仅有点子,更能如此精准地切入战场实际,分析敌我优劣,提出具体可行的战术应用方案。
这绝非寻常闺阁女子。
甚至许多纸上谈兵的文官将领都未必有如此清晰的战场洞察力和务实思路!
韩承毅的汇报,还是写浅了!
这自行车若真能成军,其价值恐怕远超预期!
三位阁老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重新评估。
这位陆娘娘,恐怕不止是略有巧思那么简单。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陆声晓身上。
但这一次,目光中的质疑和嘲讽已消散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震撼,以及一丝难以压抑的、如同在绝境中看到微光般的期待。
压力依然存在,甚至更大。
因为这不再是对她胡言乱语的鄙夷,而是对她所描绘的可能能否成为现实的巨大期待和随之而来的沉重责任。
陆声晓感受到这目光的变化,心反而定了下来。
她知道,最难的一关,让人听进去,已经过了。
这时,一直沉默如磐石、背对众人的宋北焱,缓缓转过身。
他的目光,深邃如寒潭,平静无波。
落在陆声晓因激动而微微泛红、却异常坚定的脸上,掠过她挺直的脊背和紧握的手。
书房内摇曳的烛火,在他眼中映出两点幽深的光。
他没有对陆声晓那番慷慨陈词做任何评价,只是看向她。
问出了三个最关键、最实际,也将决定一切的问题。
声音平稳,却重若千钧:
“你改良后的自行车,如今可靠否?于北方山地土石之路,载一卒及其兵甲粮秣,日行几何?可能耐久?”
这不再是探讨是否可能,而是在问能做到什么程度。
是决策前的最后确认。
陆声晓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清晰而坚定地回答,每个字都力求准确:
“回王爷,目前样车,载重如妾身者,于京城近郊土路,两个时辰稳健可行六十里。”
“耐久之事,需经严苛测试,但妾身有七成把握,关键部件可经受高强度使用。”
她没有夸大,甚至略有保守,但给出的数据已经足够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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