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在窗前伫立良久,直到手中那枚带着陆夫人体温的羊脂玉佩都被秋夜的寒意浸透,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没有立刻进行下一步动作,而是坐回书案前。
提起一支狼毫小楷,在一张不起眼的便笺上,飞快地写下几行暗语。
墨迹干透后,他将便笺卷成细条,塞入一个手指粗细的铜管。
用火漆封好,印上一个看似无意留下的指甲痕。
“影七。”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低唤。
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角落,躬身待命。
“亲手将此信交给南疆雾隐山庄的庄主。此事关乎我等生死大计,不容有失。庄主见信,自会明白。”
“属下领命!”
黑影双手接过铜管,贴身藏好。
未有半句多言,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从半开的窗户逸出,融入沉沉的夜色。
宋珩走到窗边,确认影七已远遁,这才轻轻合上窗棂,插好销子。
他回到书案前,并没有再去碰那个藏着惊天秘密的暗格。
而是从一堆账本下抽出一张京城详图,目光落在西郊的京西大营及其周边区域,指尖缓缓划过几个可能设伏的地点。
他需要证据,更需要时间。
他可以先布下更多的棋子,织就更密的网。
“来人。”
他再次唤道,这次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
另一名做小厮打扮的心腹应声而入。
“两件事。”
宋珩目光仍在地图上,语气平淡如同吩咐明日采买事项。
“第一,让我们安插在刑部大牢的人,想办法给陆晏之递个话,不用明说,只需让他知道,外面有人正在为他奔走,让他务必咬牙撑住,活着才有希望。注意,绝不能暴露身份。”
“属下明白,会做得滴水不漏。”心腹点头。
“第二,”宋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去找一个嘴巴不严、又喜欢巴结权贵的江湖郎中,最好是常给各府后宅看病的。无意中让他听到点风声,就说陆侯夫人因世子入狱,忧思成疾,近日频频梦呓,说什么龙血凤髓、认祖归宗的胡话,神智已不太清了。记住,要让这话听起来像是不堪重负的妇人的疯言疯语,传出去也只会被人当作笑谈或同情,不会立刻惹来杀身之祸,但要确保这话能飘进某些人的耳朵里。”
比如,那些对皇位传承格外敏感、或与先太子有旧的宗室元老府上的耳朵。
他要开始播撒怀疑的种子。
让“陆晏之身世不凡”这个念头,如同瘟疫般,在京城最隐秘的角落悄然蔓延。
当有朝一日真相大白时,这些流言就会成为佐证,而非空穴来风。
“是,主子。小人知道该找谁,保准办得看似偶然,查无实据。”
心腹心领神会。
“去吧,谨慎为上。”
书房内再次恢复寂静。
三日后,京西大营。
深秋的清晨,寒风凛冽,吹得校场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三百名精选出来的兵士身着轻甲,队列整齐。
虽然沉默,但每一张年轻的脸上都带着紧张、好奇和跃跃欲试的神情。
他们的目光,不时瞟向校场另一端。
那三十辆覆盖着毡布、造型奇特的铁轮。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期待的气息。
兵部、工部的几位官员,以及以李老将军、韩承毅为首的将领们早已到场,低声交谈着。
宋北焱到得稍晚一些。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色蟠龙纹大氅,并未穿亲王礼服。
但那股不怒自威、睥睨天下的气场,让他一出现,便瞬间成为全场的中心。
所有交谈声戛然而止,官员将领们纷纷躬身行礼。
“参见王爷!”
宋北焱微微颔首,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在那些覆盖着毡布的铁轮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一旁垂手侍立的韩承毅身上。
“都准备好了?”
“回王爷,一切就绪,只等王爷令下,便可开始测试。”
韩承毅抱拳,声音洪亮。
“嗯。”宋北焱应了一声,视线却似乎不经意地扫向营门方向。
他在等一个人。
几乎就在他目光投去的瞬间,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在数名护卫的簇拥下,驶入了大营,在离校场不远处的空地上停下。
车帘掀开,先跳下来的是小山。
随后,陆声晓扶着小山的手,踏下车来。
连日的劳累让她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但此刻,她的眼睛如同被擦拭过的星辰,充满了专注和跃跃欲试的光芒。
看到陆声晓到来,宋北焱深邃的眼眸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紧抿的唇线似乎柔和了一丝。
但他很快便移开了目光,恢复了惯常的冷峻,对韩承毅道。
“开始吧。”
“是!”韩承毅领命,转身对着校场,猛地一挥手。
三十辆经过再次改进、线条更加硬朗的军用自行车,在秋日的阳光下,露出了真容。
它们静静地排列在那里,冰冷的金属和木质结构,却散发出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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