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深秋,浙江。
雨丝细密,敲打着青石板路。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潮湿的泥土微腥的气息,寒意已经能透过单薄的外套侵入骨髓。
周时月收起那把用了许久的蓝格子雨伞,抖落伞面的水珠,推开老式居民楼那扇吱呀作响的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并没有应声亮起。
她住在三楼,一个租来的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脚步声在楼梯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略显突兀。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独居的安静,习惯了从学校实验室或图书馆晚归后,独自面对这一室清冷。
大概从两个街区外开始,一种若有似无的被注视感就如影随形。
她起初以为是雨夜行人稀少带来的错觉,或是自己太累了。可当她几次状似无意地停步,借着商店橱窗的反光瞥向身后,那种感觉并未消失。
可惜回到单元楼里,这种感觉也没有好起来。
整个单元楼的灯因为老旧都坏了,黑暗且寂静。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踱步上去。
因为她是中途转学,学生公寓早已满员。而这个房子距离学校是最近的。
然而,当她终于踏上三楼,走到自己那扇熟悉的深棕色门前时,脚步猛地顿住了。
就在她家门口,那一片更显幽暗的阴影里,静静地靠墙站着一个人。
一个高大的穿着黑色长款风衣的男人。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微微低着头,脸埋在竖起的衣领和帽檐的阴影下,看不清面容。
指间一点猩红明灭,是未燃尽的烟。脚下已经积了几个烟蒂,显然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周时月浑身的血液似乎在刹那间凝固了,又猛地冲上头顶。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抵住了冰凉的墙壁,手指紧紧攥住了钥匙串,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是谁?
为什么在这里?
那熟悉的被注视感……难道一路跟着她的,就是这个人?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呼救逃跑的可能性。
楼道寂静,邻居们似乎都已入睡。而且住在这个单元里的,不是上了年纪的行动不便老人,就是留守的孩子。怎么跟身形高大的男人对抗。
她手机在包里,但此刻任何多余的动作都可能刺激到对方。
就在她全身紧绷,几乎要转身冲向楼梯时,那个黑影动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掐灭了手中的烟蒂,随手丢到旁边。
动作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昏暗的光线终于勾勒出他的轮廓。
深刻的眉骨,挺直的鼻梁,紧抿的薄唇,此刻正牢牢锁定着她的眼眸。
时间仿佛在刹那间倒流,无数破碎的画面,伴随着这张阔别三年,却从未有一刻真正模糊过的面容。
沈聿青。
周时月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看着他,看着他比记忆中更加深刻冷峻的轮廓,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她无法立刻解读的复杂情绪。
沈聿青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三年的时光似乎在他身上沉淀下了更重的分量,气质愈发沉凝迫人。
他的目光贪婪地掠过她的脸,从微微苍白的脸颊,到抿紧的唇,再到那双因为震惊而睁大的,依旧清澈却蒙上了一层隔阂与防备的眼睛。
雨水顺着他风衣的下摆缓缓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他仿佛在雨里站了很久,久到连周身都带着挥之不去的寒气。
楼道里,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和两人之间那沉重得几乎凝滞的呼吸声。
“找到你了。”
她猛地一颤,钥匙串“哗啦”一声掉在水泥地上,在死寂的楼道里发出刺耳的声响。
震惊过后,是迅速蔓延的冰冷和戒备。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弯腰去捡钥匙,指尖冰凉发抖,几次都没能成功捏起那串小小的金属。
这狼狈的动作似乎刺激了阴影里的男人。
他向前迈了一步,逼近了。
“躲了三年。”
沈聿青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带着滚烫的毒液,砸在她耳膜上:“跑到这么个地方,租这么个破房子,周时月,你就这么恨我?恨到连听一句解释都不肯?”
周时月终于捡起了钥匙,紧紧攥在手里,金属的边缘几乎嵌进皮肉。
她直起身,退无可退地靠着冰冷的铁门,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沈先生,我们之间,没什么需要解释的了。请你离开。”
“沈先生?”
沈聿青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只有冰冷。
“叫得真客气。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是法律上的夫妻!”
“那是过去式了。”周时月别开脸,不去看他那双几乎要噬人的眼睛。
“陆景深已经帮我处理…”
“陆景深!”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沈聿青压抑的所有怒火与猜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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