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博文走在前面，指着开阔的缓坡对沈聿青说：“沈总年轻有为，这块地的规划眼光很独到。”
他看向跟在沈聿青身侧半步的周时月，笑道：“周总也是年少有为。你们二位，少年夫妻，琴瑟和鸣，真是让人羡慕。”
她下意识抬头，先对上方博文含笑的目光，随即视线微转，便撞上了身侧沈聿青看过来的眼神。
那眼神有点奇怪，直直地落在她脸上。
周时月心里莫名一跳，脸上有些发热，只得略显尴尬地扯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对上方博文：“方总过奖了。”
一行人继续前行，很快走到了那片保留的老茶园旁。
与老茶园相邻的，是一小片新辟的试验区，种着些改良过的品种。
山庄的经理介绍道：“这是我们一小片中药植物区，口味经过农科院专家改良，少了苦涩，更适合入菜或制作特色茶点。我们山庄餐厅有几道药膳茶点，原料就来自这里。”
方博文很感兴趣，俯身细看那些叶片形态略有不同的植株。
她之前参与过这个小型试验项目的立项讨论，便自然地接口解释道：“是的，比如这种，叶片揉捻后带有天然的甘甜，适合与桂花一起制作冷泡茶，夏天清热解暑。旁边那种，香气特殊，和山药泥搭配做成茶糕，口感很特别。”
她说话时带着工作时的认真，手指点过几丛植株。
沈聿青站在她斜后方，目光落在她认真的脸上，看着她流畅地向方博文介绍这些细节。
沈聿青脸上有不可察觉的骄傲。
在这时，天色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山风骤起，吹得茶树哗哗作响。
“要下雨了！”经理惊呼。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已经砸落，瞬间转成瓢泼大雨。
“去亭子。”
沈聿青反应最快，一把拉住周时月的手腕，语气短促而有力。
几人离茶园边的一个仿古观景亭不远。
沈聿青拉着周时月，几乎是半护着她，在瞬间变得泥泞湿滑的小径上，快步朝亭子跑去。
方博文和助理们也急忙跟上。
雨势极大，短短几十米距离，几人身上都已湿了大半。
冲进亭子时，周时月的头发和肩膀湿漉漉的，沈聿青的衬衫更是紧紧贴在背上。
亭子不大，但足以避雨。
方博文喘了口气，接过助理递来的纸巾擦拭脸上雨水，他看着并肩站在亭檐下的沈聿青和周时月。
沈聿青的手还握着周时月的手腕。
方博文看着，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看到你们二位，”方博文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惆怅。
“让我想起我太太还在的时候。”
沈聿青和周时月都看向他。
“那年我们也年轻，一起白手起家，吃过苦，也共过甘。只是她没跟我享福。她去世后，我像世上的孤魂。”
方博文目光投向亭外白茫茫的雨幕，像是透过雨帘看到了很久以前。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年轻夫妻，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真诚的羡慕，也有挥之不去的伤感。
“少年夫妻，能相互扶持，彼此珍重，是福气。二位要好好珍惜。”
亭子里安静下来，只有哗啦啦的雨声。
周时月没想到方博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而且是以如此带着伤痛回忆的方式。
她有些动容，又因这话题关乎自己和沈聿青，而微微有些不自在。
她悄悄瞥了沈聿青一眼。
沈聿青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对方博文点了点头，沉声应道：“方总重情。”
她忍不住又看向沈聿青。
他侧脸线条冷硬，正望着亭外的雨，不知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沈聿青终于将视线从雨幕收回，慢慢转向她。
他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斟酌，又像是那些话本身就太过沉重，难以轻易出口。
亭子另一侧的方博文似乎也察觉到这边气氛的微妙，适时地转过身，与助理低声讨论起稍后的安排，留给了他们一点不算宽敞、却心照不宣的私人空间。
雨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
“那三年，我也是这样。”
沈聿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雨声淹没。
“看着别人成双入对，看着别家的灯火。”
“听着别人说，少年夫妻老来伴。”
两人彻底失去联系，彼此音讯全无的那段漫长时光。
“现在重新得到了，就总怕握不紧，会再失去。”
他说的很慢，像委屈的孩子。
这不是沈聿青会轻易说出口的话。
他一向是强大的，掌控一切的，哪怕是在感情里，也习惯性地占据主导。
原来是这样。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距离他更近。
“沈聿青。”
她叫他的名字，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沈聿青转头，目光牢牢锁住她。
她抬起手，去握他的手。
“你怕握不紧，那我抓紧一点，行吗？”
她微微仰着脸，雨水打湿的睫毛显得格外黑亮，眼神清澈而认真。
“沈聿青，我们已经错过一次了。这一次，谁也别想轻易放手，你不行，我也不行。”
雨声哗哗，在此时却是奏乐。
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完全包裹进自己温热宽大的掌心。
“嗯。”
他应了一声，掷地有声。
他没有再说更多，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目光重新投向亭外。
雨势似乎小了一些。
有些话，说一次就够了。
方博文在另一侧，目光无意间掠过这对沉默相握的年轻夫妻，目光中说不出的温情。
雨势渐渐小了，从倾盆转为淅淅沥沥，最后只剩下屋檐断续的滴水声。
一行人走出亭子。雨后的小径更加泥泞。
沈聿青稳稳拦住她，稍稍用力，将她带了过来。
雨后山路难行，原本十分钟的路程，多花了些时间。
“回去先泡个热水澡。”
“嗯。”周时月应着，侧头看了他一眼。
回到套房门口，沈聿青拿出房卡开门。
房间里温度正好，她发现浴室已经被人放水了。
“洗吧。”
周时月看看他，又看看浴室。
“你在这我怎么洗。”
沈聿青听言，歪了歪头。
“我看着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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