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河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
殷茵不知何时已绕到他身后,手中提着方才挑选的金鱼灯,正仰脸用那双下垂的大眼睛盯着他。
“没……没有的事……”薛清河心虚地移开眼,小声答道。
殷茵眯了眯眼,而后将目光落到叶舜英身上,笑意更深,把手里金鱼灯递过去:“小丫头,这个送你了。凌霄,你带她去附近玩一玩,买些吃食,我与薛司直有话要叙。”
叶舜英眼睛一亮,看看灯,又看看薛清河。
三人目光全聚焦在薛清河身上,期盼的、揶揄的、等待的,这让他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勉强点点头,小丫头欢呼一声,毫不见外地牵起顾培风的手,往人多的地方一头扎去。
河堤旁人来人往,小小的一片空地上只有薛清河与殷茵站着,他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转头看向河中花灯,干巴巴地讪笑:“那个……这花灯挺别致哈……”
然而殷茵并不买账,她眼波一转,上前一步:“薛清河,你就是在躲着我。怎么,白日吵架时那么威风,现在倒不好意思见我了?”
“我没有躲。”薛清河被她这话一堵,耳根顿时有些发热。他退后一步,与她拉开距离,硬邦邦重复道。
“哦?”殷茵挑了挑眉,抬脚又凑近了些,薛清河几乎能闻到她鬓边玉兰花香:“那怎么一见我就想跑?难道怕我吃了你不成?”
“我……我……”随着殷茵越来越近,薛清河后腰撞上桥栏,已是退无可退。他常年独身,忽被女子如此凑近观察,脸登时涨得通红。
“嗯?”见他不语,殷茵微微偏头:“怎么不说话?舌头被猫叼走了?”
“你……你别再过来了!”薛清河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索性一闭眼坦然道:“白日里是我言语过激,我……我……”
“你什么?”殷茵盯住他面上绽开一个笑:“你是想说,你错了?”
薛清河抿抿唇,闷声道:“是……我不该冲你发火,更不该摔了令牌。今日妖巡的司正让我用天香楼的狐狸顶罪,我才知晓你为何如此气恼。我当时没有体谅,才说下那么过分的话,实在是……对不住。”
见他服软,殷茵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痛快,她终于不再步步紧逼,畅快叉腰笑道:“你知道就好,其实这件事我也有不对,但你既然先我一步道歉了,我只好勉为其难原谅你咯。”
“喂!!”薛清河见她笑得猖狂,后知后觉又被这妖女当成猴儿般捉弄,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不过那些狐狸,劝你还是尽早放归了。”殷茵正了正神色道:“天香楼是狐王的产业,那家伙护短的很,若被她知晓此事,定要闹上个天翻地覆了。”
“我明白。”薛清河点点头:“待查明案情,我会保他们平安出狱。”
话已至此,二人间又沉默了下来,殷茵似是觉得无趣,把顾培风从远处唤回,冲舅甥二人摆了摆手,很快没入了人海。
薛清河低头看了看两手塞满零食的叶舜英,失笑地摇摇头。他伸手牵住小丫头的一根辫子,打算带她回家。
刚转过桥头,一个小身影猛地从斜前方冲出来,一头撞在薛清河腿上,紧接着拳头与怒骂劈头盖脸地砸来:“狗官!你这个诬陷好人的狗官!把我阿耶还给我!”
薛清河吓了一跳,来人正是崔辩的女儿,檀儿。小姑娘穿着簇新的藕荷色衫子,头发却散乱不堪,小脸上满是泪痕。
“怎么就你一个?”薛清河任由她乱打乱锤,抬眼在四周张望一圈:“你家大人呢?”
“被你抓走了!”檀儿见无法撼动薛清河,心中更加委屈,仰头哭喊了起来:“我阿耶是好人!把我阿耶还给我!”
“喂!不许你打我舅舅!”原本安静吃东西的叶舜英不乐意了,她将手里糖葫芦和油纸包着的糕点往地上一扔,炮仗一样冲过去,一把推开檀儿:“你阿耶就是坏人,我舅舅才是抓坏人的大英雄!”
“你胡说!”檀儿被推了一个踉跄,站稳后也怒了,伸手就去揪叶舜英的小辫子。
叶舜英吃痛,嗷地一嗓子,不甘示弱地伸手去抓檀儿的脸。
两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顿时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成一团,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我的姑奶奶们,消停会行不行!”薛清河一个头两个大,慌忙上前精准捏住两人后颈的衣领,拎猫崽般一手一个提起来。
“小姐!小姐不可啊!”先前在崔府见过一面的乳娘这才匆匆追上来,见状慌忙去抱仍在踢蹬的檀儿:“薛司直恕罪,我家小姐之前从不这样,定是太思念父亲了,才……”
“无妨,”薛清河弯腰将檀儿送进乳娘怀中:“以后多上些心,莫要让她再乱跑。”
乳娘忙不迭地应声点头,也就是在这拉扯之际,薛清河袖口一松,只听得“啪嗒”一声轻响,一串莲花结滑落出来,掉在石板路上。
原本哭叫挣扎的檀儿见到那物什,立刻噤了声,瞪大了眼睛:“莲花结!你怎么会有我的莲花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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