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清河略略一沉吟，道：“原来如此，说不定英儿此刻已经被她掳到了画中，可她为何又要建立一个只有人类能进的结界？”
“这我便不知了，可能是最近受了些刺激，疯病又加重了吧。”殷茵说着，语气一冷：“说来也是巧，我坊中今日也有小妖失踪，顾培风便是去墨璃处询问线索，才被困在其中。你查孩童，我查妖物，如今看来，这洛阳城最近，确实有许多人失踪了。”
听着这话，薛清河猛然想到自己在仓库中的见闻，急道：“我知道抓妖的是谁了！”
“你知道？”殷茵狐疑道。
“对，我先前探查陈百善的仓库时，发现了囚妖的笼子和妖怪的血，”薛清河又将身子转了过来：“而后从几个伙计的话里，我怀疑这陈百善与七巧班的巧先生暗中勾结，一个负责拐卖和炮制，一个负责销售，他们经手的或许不只是儿童，还有妖怪。”
殷茵眯了眯眼，将手中丝帕掷到水盆中，溅起一捧水花：“他好大的胆子，当初若不是我，他还是大槐村的一个落魄农户。没想到发达后，竟打起了妖怪的主意，可真是条吃里扒外的狗。”
薛清河本想说还不是将他的善良拿走，才导致他做了这许多恶事。但眼下显然不是斗嘴的时候，于是他又转过头，将话都咽在了肚子里。
殷茵稍稍愣神了片刻，便站起身，拍了拍薛清河的肩膀：“好了，待会你出去找夏珍珠，让她帮你拿一身新衣裳。我现在便去找陈百善，好好算一算我们的账。”
她说着，快步离开了。在殷茵走后，薛清河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好一会儿没感觉到背上疼痛了，他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背，发现那些狰狞的伤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愈合，长出了嫩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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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无边际地笼罩着洛阳，叶舜英也从一片沉滞的黑暗中缓缓苏醒。
她眨眨眼，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瞎了，因为目光所及全是黑色，除此之外看不见任何物什。
身下是坚硬粗糙的木板，硌得她腰疼，她下意识想动，却听到哗啦一声轻响，脚踝处一阵冰凉，似乎有一条铁链牢牢拴在她脚上。
叶舜英心中瞬间慌了，她挣扎着坐起身，用手在黑暗中摸索着。
触手是冰冷的铁栅栏，她摸了一圈，才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笼子中，其中空间不大，只能容纳她蜷缩或者勉强坐着，连直起腰都做不到。
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叶舜英恐慌极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拼命回忆先前发生的事情。
然而那些记忆如碎裂的瓷片般，很难拼凑出完整的画片。她只记得在傍晚时，自己终于折好了一只完好的纸马，对着它轻轻哼唱起了那首童谣。
不知怎的，她忽然觉得困极了，连床都来不及上，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继而迷迷糊糊地做起梦。
在梦中，她真的骑上了一匹威风凛凛的白色纸马，马儿驮着她，飞快地穿过寂静无人的街巷，那感觉太真了，她现在闭上眼，都能回想起当时风声在耳畔呼啸的感觉。
可是忽然之间，那纸马身上燃起了火焰，马儿似乎很怕火焰蔓延到叶舜英身上，当即咴咴叫着直立起身。
叶舜英从马背上跌落，摔在冰冷的地上，只觉得四肢百骸都剧痛无比。惊慌之中她艰难地抬头，借着月光，只看到一双逐渐走近的，色彩斑斓的尖头靴子。
再然后，就是一片彻底的黑暗。
还没等叶舜英捋好来龙去脉，不知是何处的门，嘎吱一声响了，从门外进来了两个人。
叶舜英立刻闭起眼睛装睡，又偷偷将一只眼睛睁开一条小缝。
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后，不知是谁吹了口气，火折子呼地燃了起来，那人把四周的油灯点燃，屋内一下子变得亮堂堂的。
在灯光下，叶舜英立即认出了那张面上涂着厚重油彩，穿着滑稽彩色衣衫的人，正是巧先生。而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膀大腰圆的伙计。
巧先生用火折子点燃手中蜡烛后，目光在四周粗略扫了一圈，径直朝着叶舜英走了过来。
叶舜英吓得心脏狂跳，立即闭上了眼睛，放缓呼吸，装作仍在昏睡的样子。
脚步在笼子前停下，跳动的火光透过眼皮，叶舜英只觉得四周一片晃动的昏黄。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巧先生蹲下身，将手中蜡烛凑近笼子，似乎是在端详她的脸。
半晌后，巧先生发话了：“是个精致的，可炮制成舞姬，放到机关盒子中，供喜欢漂亮事物的大人们观赏，也不枉我费尽心思将她从那妖手里抢回来。”
“就是这丫头？”伙计粗声粗气地问，随着他的靠近，叶舜英甚至能感觉到热气喷在自己的脸上：“看上去是比平常的货机灵些，穿戴也整齐，莫不是大户人家的孩子？”
巧先生听了，很是轻蔑地哼了一声：“你没听阿弃那小子说吗？他专门挑拣着家室不幸的孩子发下宣纸，只有那种孩子，才会相信什么仙娘娘的传说，为了一丝生的希望，折出纸马祈求逃出家中。如果这丫头过的幸福，也不会在那纸马的背上了。”
提到这个叫阿弃的，伙计似乎有许多怨怼，他呸了一声，恶狠狠道：“真没想到，阿弃那个毛猴子看上去老实，居然是个吃里扒外的叛徒，班主，要不要我现在就去做了他？”
“不急。”巧先生终于直起身，把目光放在了四周：“眼下那些大人物催得紧，这批小货必须要先炮制出来，等到货一出手，我有的是办法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炮制戏童？
随着伙计打开周围笼子，四周响起一阵被拖拽的呜咽。叶舜英这才发现，屋子中不止她一个孩童。
她想起先前看七巧班表演时，台上那些伶俐欢笑的戏童们。她原以为那些孩子是为了讨口饭吃才入了七巧班，没想到却是被拐骗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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