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车程渐长,众人很快熟络起来。商人相见,自然要谈生意。
他们从丝绸的行情谈到香料的来路,从洛阳的米价谈到长安的房价,又从如何提高商品销量到抱怨奇葩的顾客。话题正酣,连殷茵也忘记此行身份,加入痛斥奇葩客人的队伍中,大倒苦水。
顾培风面色如常,时不时插上两句俏皮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而薛清河一直沉默地坐在角落,脸色冷冷地闭目养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为主人只顾聊天而冷落他,生了闷气。
直到话题不知怎的,转到了珍奇异兽上。
“要说珍奇,我这些年走南闯北,倒也见过不少。”康延德捋着胡须,饶有兴趣道:“波斯的海中巨兽,天竺的六牙白象,吐蕃的血麒麟……但最奇的,还要数中原的一种妖怪。”
“哦?”殷茵挑眉,“什么妖怪?”
“钱蛇。”
薛清河耳朵一抖,睁开了眼睛。
康延德继续道:“那是我二十年前头一回来中原时听说的,说是有一种蛇妖,身上长着铜钱似的斑纹,口中能产金豆,爬过的地方会落下许多金屑。更神奇的是,它还能口吐人言,帮人招财进宝!”
薛清河对此嗤之以鼻,妖就是妖,哪有白白送人金钱的道理。他初入妖巡时,便在卷宗上看过一篇钱蛇量人的案件,所以对康延德所说也只是一笑而过,重新缩回角落假寐。
然而殷茵却来了兴趣,她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真有这种好事?那要是养一条在家里,岂不是能日日躺着数钱了?”
“哈哈,卢小姐说笑了。”陆不同摇头道:“妖怪终究是妖怪,岂会任人驱使?我倒是听说,二十年前在洛阳,就出过一桩惨事。”
车厢内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等着陆不同讲故事。
妙玲珑缩了缩脖子,拉着丈夫的袖子低声道:“陆郎,莫要说这些吓人的……”
“别怕,”陆不同拍拍她的手,目光在车内转了一圈,故作高深道:“诸位可想知道?”
众人点头如捣蒜。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陆不同将声音压低,做出一副神秘的样子来:“洛阳有位富商,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条钱蛇,日日关在笼中,逼它吐金豆。那蛇起初还吐出几颗,可后来就不肯了。富商又急又怒,用烙铁烫它,用钳子拔下它的鳞片……”
殷茵轻轻“啧”了一声。
“后来呢?”康延德好奇问。
“后来啊,有一天夜里,那蛇不知怎的逃出了笼子。它钻进富商的卧房,趁他熟睡,用身子将他死死缠住。富商感到疼痛,张开嘴想要尖叫,可那蛇却冷冷的说‘你不是想要金豆吗?我全都给你!’然后蛇也张开大嘴,吐出金豆,尽数落到富商的口中。等到富商夫人发现时,他早已没了气息,喉咙里尽是金豆,一直溢到枕头上。他不是被蛇缠死,而是活活噎死了啊!”
康延德倒抽一口凉气:“我的佛祖啊……”
然而陆不同还在继续道:“等富商死了,那钱蛇也不见了。有人说是逃回了山里,也有人说是被妖巡的人抓去砍头了。不过从那以后,洛阳就再也没人见过钱蛇了。”
故事讲完后,车厢里一片死寂,众人面色各不相同。
康延德虽然害怕,却觉得故事十分有趣味;妙玲珑听完觉得瘆人,一个劲地埋怨丈夫;顾培风和殷茵对视一眼,不做表示;而薛清河早在妖巡卷宗里看过真实的版本,只感觉无味,依旧闭着眼小憩。
许久后,咂摸出滋味的康延德才长叹一声,喃喃道:“所以啊,这妖怪是招惹不得的……”
“可说呢!”殷茵用大袖子掩了半张脸,只露出用幻术修改过颜色的大眼睛:“这贪婪之人,终究会被自己的贪念反噬。那富商若不是那么贪心,好好待那蛇,与它做朋友,说不定真能得些财运呢。”
在众人的闲聊中,马车缓缓驶入了隐珠别业附近,有专门马夫迎上来,将马套住,缓缓引入院中。
薛清河掀开车帘的一角,打量着这座隐在群山间的建筑。
四周皆是覆盖了皑皑白雪的苍山,唯有脚下这条羊肠小道蜿蜒而入,像是天地间一道裂缝。
其中建筑虽古朴,但多为名贵材料,房屋水榭层层叠叠,好不气派。
“这地方倒真是‘隐珠’。”薛清河放下帘子,对着吹到冷风正皱眉的殷茵低声道:“藏在山肚子里,若无人带路,怕是在外头转上三天也寻不到门。”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已从门中迎出。
来人是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穿一身做工精细的青色袍袄,面容十分俊秀,脸上挂着妥帖的笑容。
最奇的是,他走到马车前三步便停住,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木牌,又摸出一只细笔,在木牌上快速写些什么。
待众人下了马车,来到男人面前时。那男人才行了一礼,将木牌举起,歉意地笑了笑。
“诸君远来辛苦,在下秦勒,是隐珠别业官家。主人在正厅等候,请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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