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带着酸味的汤汁泼了老人一身,甚至溅到了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
“老刘!”旁边的两个工友赶紧上去扶,眼睛都红了,“你们怎么打人呢!”
“打你怎么了?这是严防外来人员!”胖经理不仅没收敛,反而更加嚣张,“碰瓷是吧?信不信我报警抓你们这几个想偷东西的老贼?”
周围吃饭的科员们虽然都看不下去,有的放下了筷子,但大家只是远远地指指点点,没人敢上前。谁都知道这个食堂经理是钱斌的小舅子。
就在胖经理准备再踢一脚那个翻倒的红桶时,一只手像是铁钳一样抓住了他的手腕。
“哎哟!疼疼疼!”
胖经理这身肥肉平时也就是虚张声势,被这一抓,感觉骨头都要碎了,手里的汤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回头一看,一个眼神冷得像冰一样的男人正盯着他。
“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胖经理下意识地嚎叫。
“我不管你是谁。”楚天河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下来的食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只看到,你把人民当成了垃圾。”
他猛地一甩手,胖经理那两百斤的肉球惯性地转了个圈,差点一屁股坐在那滩馊水上。
钱斌这时候冲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是丧考妣。
“误会!都是误会!”钱斌赶紧挡在楚天河和胖经理中间,冲着小舅子使眼色吼道,“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新来的楚书记!还不道歉!”
胖经理一听是书记,吓得缩了缩脖子,刚才那股嚣张气焰瞬间全灭,吭哧吭哧半天没憋出一个屁。
楚天河根本没理他。他走过去,蹲下身子。
他没有嫌弃那地上发酸的馊水,伸出手,和另外两个工友一起,把倒在地上的老刘扶了起来。
“老人家,没摔坏吧?”楚天河从口袋里掏出那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擦去老人脸上的污渍。
老刘这辈子大概都没被这么大的官这么对待过。他那双粗糙得像是老树皮一样的手,颤抖着抓着楚天河的胳膊,浑浊的眼睛里含着泪,却硬是不让那泪流下来。
“没事……就是可惜了这桶。”老刘看着那撒了一地的泔水,叹了口气,“这是给厂里看门那条大黄狗吃的,它饿了两天了。”
楚天河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红星机械厂。
这个曾经江城的骄傲,生产过第一台拖拉机、第一批精密齿轮的功勋企业,现在的工人们,为了几只鸡,为了看门的一条狗,竟然要来这种地方受这种屈辱。
“您是红星厂的?”楚天河看了一眼老人胸口的工装,那里还别着一枚褪色的像章,虽然旧,但那上面的五角星依然擦得锃亮。
“我是车工,八级车工。”老刘挺了挺已经有些驼背的脊梁,那是一种来自那个年代的技术工人的骄傲,“这开发区这栋楼的地基,当年还是我们厂出的推土机铲平的。”
楚天河点了点头,站起身,环视了一圈。
那些围观的年轻干部们,有的低下了头,有的眼里露出了羞愧和愤怒。
就在这时,那扇象征着特权的玻璃转门开了。
一阵爽朗的笑声传了出来。
“哈哈哈,沈总,这茅台可是三十年的陈酿,也就是您来了我才舍得拿出来!”
赵海涛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旁边陪着一个穿着高定西装、头发一丝不苟的年轻精英——那是“鼎盛资本”的代表,沈博。
他们身后,几个服务员端着的撤下来的盘子里,还剩着半只巨大的澳洲龙虾,和一整条只动了几以筷子的清蒸东星斑。
那股子奢靡的酒肉香气,瞬间冲散了大厅里的那股寒酸味,也更加刺鼻地衬托出了地上那滩馊水的恶臭。
赵海涛一出来就看见了这边围着一群人,眉头一皱:“老钱?怎么回事?乱哄哄的成何体统!没看见沈总在吗?”
他还没说完,就看见了站在人群中央的楚天河,以及楚天河脚下那一滩狼藉。
“哟,楚书记也在啊?怎么不去包厢?我是特意让老钱去请你的……”赵海涛的脸色变了变,但这种老狐狸很快就反应过来,依然挂起了那种招牌式的笑容。
楚天河没有回应他的笑脸。
他只是拿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地上那滩馊水和老人那身补丁工装按下快门。
“咔嚓。”
然后,他又转身,对着赵海涛身后那还没来得及撤下去的龙虾和茅台瓶子,又是一下。
“咔嚓。”
赵海涛的笑容僵住了。
沈博那个一直挂着优雅微笑的精英,此刻也皱起了眉,显然对这种“不体面”的场面感到不适,甚至掏出手帕捂住了鼻子。
“赵主任。”
楚天河收起手机,没有像以往那种年轻干部的冲动指责,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有些冷漠。
但这平静下面,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我不懂经济,也不懂什么资本运作,但我知道一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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