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自己在藏经阁经历过一次经书显灵之后,宋辞深究过此事的来龙去脉。毕竟莫名的沾染巨大因果,到底是福是祸,她需要心中有数。
据她所查,经书显灵千年以来,从未有过择主而噬的先例。
最多不过是被选中的修士根骨不足、灵力微薄,难以承载经书蕴藏的磅礴神力,从而受到轻重不一的伤势。
至于那些伤者最终是否会因伤势过重殒命,或是根基受损、修为尽废,典籍中却无半分记载,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留白。
此时此刻身处藏经阁三楼,周遭热浪灼人,宋辞心底难免发虚,但有千年记载作为支撑,她还是咬了咬牙选择留下。眼下这阁中,能为凰天意稍尽绵薄之力的,唯有她一人。
除了这些过往经验,再者躺在一楼的基础剑诀启蒙一书此刻正疯狂蹦跶,若不是宋辞一开始就一直在神识沟通安抚,此时说不定已经直接化作一柄灵剑从下而上,将藏经阁捅个对穿前来营救了。
而完全意料之外的事情,反而是刚才李长老的授法。
如此多的手段之下,宋辞对自身安危还算心中有底,最最危险无法预料后果的,便是眼看着承受不住溶金不灭身的传承的凰天意了。
宋辞此刻距离凰天意刚才被经书包围之处仅仅七步之遥了,她在接近的途中,顺手将散落在旁的经书一一向后搬运,小心翼翼地避开周遭汹涌的热浪与灵光,生怕这些珍贵典籍被焚烧损毁。
热心肠的冒险模样看得向来威严稳重的李万里额角青筋直起,他对刚才宋辞不听他劝阻的事,显然还怒气未消。
越靠近核心地带,景象便愈发惊心。笼罩着凰天意的炼丹炉依旧是虚影模样,却较先前凝实了数倍,炉身纹路清晰可见,宛若真正的上古丹炉降临此间。
炉底源源不断地透出焚毁一切的惊人热度,金红色的火焰如同沉睡苏醒的岩浆,汹涌澎湃地向上蹿升,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变形,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炙烤喉咙的痛感。
凰天意便被困在这丹炉虚影的炉底中心,相较于巨炉的巍峨,他的身躯渺小得如同一枚即将被炼化的丹药,在烈焰与经书灵光的裹挟下风雨飘摇。
宋辞依着识海中印刻的术法真意,指尖捻诀,丹田内灵力缓缓流转。
刚刚悟得的冰寒之力随心而动,循着经脉游走全身,最后自她掌心之上绽放而出。
霎时,剔透的淡蓝色莹光在她身周亮起,一点一点,宛若夏夜流萤,而后花瓣一片一片地缓缓舒展开了身姿。
十数片冰莲瓣次第绽开,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在宋辞四周形成了一个小型护身阵法,灼热的高温散了大半,让她的呼吸顺畅了许多。
冰莲随着她身体的移动,紧紧跟随,冰瓣似是有灵,遇风则凝,遇力则韧,远远望去,便如一尊由冰莲凝成的玲珑华服,将她护得周全,清雅又不失凌厉。
宋辞探头探脑地张望,见凰天意此时口中不断发出惨叫,面目狰狞,皮肤通红,正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炙烤,神情极为痛苦扭曲,似乎不是他自愿的模样。
若是被经书显灵选中,当场接受传承授法,再如何也不会如此被胁迫的模样,难道真是这溶金不灭身是个喜欢折磨传承人的经书?
“小天,小天,你还好吗。”
“小天,我是宋辞,我在你附近!”
宋辞没想到凰天意会回答,此时估计对方的神识正在识海内领悟经书真意,不成想凰天意艰难干涩的嗓音自幻影中传出,只听他闭着双目,虚弱艰难劝道:“宋姐姐,快些离开。这,这里危险!”
才刚说完,一道尖锐的陌生的声音从凰天意嘴里传来:
“呵呵,狂妄的小子,都这时候,还想着关心他人。今日你这身躯,莫名被炉火炙烤,再不阻止,以你这身体的强度,就要化为灰飞了!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老夫今日就夺了你的身体,借这火焰之力重燃新生,待本王彻底觉醒,定会用你的身体登顶仙途。叽叽叽!”
那尖锐的金乌啼鸣刺得宋辞耳膜生疼,她心头巨震。这是当着自己面的直播夺舍?是凰天意身体里的那只金乌老爷爷?!不,是金乌老魔头!
宋辞赶忙凝目看去,凰天意体内金乌的状态发生了巨变,原本浴火重生进度1%此时已不知何时攀升到了90%,这才不过短短半日的工夫!
就在宋辞沉吟震惊进度变化之巨的几息功夫之间,进度条上的数字再度跳动,92%,95%,96%……
宋辞本能地觉得危险,不能让天火金乌的燃烧进度就这么进展下去。她眼神一凝,第二手冰莲天幕蓄势待发,冰寒之力的集结让周遭空气全是冰与火极致温差发出的滋滋滋声。
宋辞难以想象,才堪堪进入练气境的凰天意,该如何对抗天火金乌这等上古灵兽的觊觎,今日经书显灵,到底是为体内的天火金乌还是为了凰天意,她无法判断,只知经书异象带来的炉火之力,似乎是激化小天体内的那只金乌的贪婪!
宋辞的第二道手法已经成型,晶亮的花瓣不断展开,霎是好看。她正准备出手,凰天意的声音再度传来,他靠着自己的坚韧心智,硬是将体内的凶狠灵兽压了下去:
“宋,宋姐姐,快走吧,快。不必为了我浪费灵力。我与体内那金乌前辈,只能活一个,这样的情形,我,我在很小时的时候,便早已知晓。对不起姐姐,我一直瞒着你。”
“你有多大把握活下来!?”宋辞眼中闪过微光,她抓住了重点,高声问道。
凰天意沉默片刻,声音带着茫然与不甘:“我,不知。”
宋辞:……
“《溶金不灭身》告诉我,它要以炼化我之躯体的形式,检验我是否能合格地成为它的传承之人。就在刚刚开始熔炼的那一刻,体内金乌前辈似乎受到了刺激,想要夺我躯体。我我,我不想死,我不同意。”
宋辞听了凰天意断断续续的述说,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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