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响亮的惊堂木,吓得两名正在搬运砖石的民夫差点脱手,两人纷纷转头看向不远处,正坐在棚子下面审案的知县相公。
此刻人高马大的李玉熊正拖着一个被判决的犯人,丢到城墙下面,扣上脚镣,本来就缺人干活,总有些人不识好歹要送上门来,那自然是却之不恭了。
“这知县相公干嘛一定要在这里审案呢?风吹日晒的,在县衙里不好吗?”
“你不懂了吧?现在修城墙是县里最重要的事情,刘知县这是表明态度,亲自督建。”
“不是啊,平日里我们去旁观判案,都是去县衙门口,现在那一头在干活,这一头我们闲着没事,总觉得有些别扭。”
“你是怕把你也捉去干活是吗?放心吧,不会的,不是每户都出了男丁吗?”
“那也不至于把公堂搬到这里吧?”
“这才是官之典范啊,公事工事两不误!”
“兄弟,你哪的啊,怎么横竖不离拍马屁啊?”
“哦,我县衙主簿。”
“?”
周围顿时一哄而散,只留下了周巡一人,不过他也没太在意,将公堂搬到城墙边上,自然也是刘多余提出来的主意,周巡早先是竭力劝阻的。
说到底,周巡是一个绝对的保守之人,不愿意尝试任何新鲜事物,但这个是有前提的,那便是没有外力去左右他的思想。
比如这次,他又是哭又是闹,又是分析工事上有危险,又是公堂不可离了明镜高悬,结果最后刘多余一意孤行,他也没有办法,只能继续生闷气。
然而,这两日下来,他已经成了这项方案的最佳支持者,甚至空下来还混入人群给其他围观的百姓解释,说说知县此举必有深意。
这转变之快,让县衙里的其他人瞠目结舌,难道说,这就是大宋文人的傲骨吗?!
刘多余坐在座位上,大口地喝着茶水,审了一个上午的案子,他多少有些疲惫与口干舌燥,不过还是挺有成就感的。
因为都是些小案子,不是坑蒙拐骗,就是邻里矛盾,这种事情,往年跟着刘相公看得太多了,那些审案的经验是止都止不住,全部都涌了出来。
方才砸下惊堂木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种继承了自家刘相公的遗志,真能为民做主,真能明镜高悬了的感受!
最近这状态确实不错,刘多余自己都有些得意起来了,其实他最近一直都睡不好,或许就是王小娘说的心病,没办法,一闭眼就看到那天的惨状,换谁都没法安然入睡的。
刘多余想到这里,便转头看了一眼另一个棚子里,正在熬药的王小娘,在棚子外面,摆满了煎药用的炉子,隔了这么远都能闻到那苦涩的药味。
王小娘是自愿前来的,每天抽了一个时辰到修缮城墙的附近,给那些因工受伤的民夫医治,万一出现什么紧急情况,还能及时救助。
刘多余本想着拿些钱来给她支付工钱,毕竟她不属于徭役,不可能让她白白行医,不过王小娘显然是不愿意接受的,什么叫高风亮节,什么叫医者仁心,刘多余恨不得把有限的夸人词汇都在心里滚一便。
“辛苦了。”刘多余端着茶水走到王小娘的棚子下。
“小事,为了长阳县的安危嘛,你们比我辛苦。”王小娘摇了摇头道。
“但是白让你给人看病,我实在是过意不去。”刘多余尴尬地挠了挠头道。
“这有什么,都是自家人,哪有白看不白看的。”王小娘一边扇着红泥小火炉,一边平静道。
等一下,你说……自家人?
刘多余不由虎躯一震。
自家人?她对我说自家人……难难难难道说……难道说!!!!
“小妹,跌打药我放这儿了啊。”
就在这时,一名瓮声瓮气的青年把一只小瓶子放在了桌上,继续走去城墙下面。
“?”
刘多余张了张嘴,满脸疑惑。
片刻之后,又是一名穿着短打的青壮走进来,问道:“小姑,你说让我喝的药在哪呢?”
“还没好,晚点再来。”
“??”
在刘多余面色略有变化时,一名满脸胡子的大汉走进来,道:“姑奶,我爹说晚些时候让你去吃饭。”
“你看我哪有工夫?”
不是,你等会儿……
一个头发有些发白的男子走进来,张口就是:“祖姑奶奶!”
你这个就有点离谱了啊!!!
刘多余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好像明白了,所以,王小娘说自家人,还真就是自家人啊!
仔细想想好像也对,毕竟长阳县王氏最多,不少人都沾亲带故的,本以为王小娘因为医馆的原因,在族里地位也不低,现在看来,这辈分同样高得离谱!
等一下,那天审王庆的时候,王小娘给宋姑医治,那群王家子弟愣是一个都没敢动,原来是因为这个吗?!
还以为是因为我的官威呢……
“你怎么了?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王小娘将药罐中的药倒出来,困惑地看向刘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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