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月站在医科大教学楼前,抬头看了一眼。
灰瓦红柱,红砖墙,三层苏式建筑,方方正正,棱角分明。
楼顶没有后来加建的檐头和垂脊,还是最初的模样。
红砖鲜亮,质地质朴,在早晨的阳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她前世在这栋楼里经常上课,那时候楼已经翻修过了,加了飞檐,挂了牌匾,气派是气派,但少了现在这种笨拙的、正在生长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
低马尾,素色长裙,黑色小羊皮鞋。
裙子是秦东方找人做的,藏蓝色,收腰,下摆到小腿,料子挺括,走路时沙沙响。
王翠兰第一次看见她穿这身时,愣了好一会儿,说:“月月,你像个大学生。”
她当时笑了:“你闺女马上去当大学老师。”
她抬脚上了台阶。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走廊很长,两侧是深棕色的木门,门框上贴着课程表,白纸黑字,有些边角已经卷起来了。有学生从教室里探出头,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
她顺着走廊往东走,找到中医基础理论课的教室,推门进去。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木桌椅,漆面斑驳,桌面有刻痕,不知道是哪一届学生留下的。
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操场上的青草味。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前排几个学生的脸上,青春逼人。
林晚月走进教室的那一刻,整个教室忽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抬头看她。
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学生手里拿着钢笔,笔帽没盖,墨水点在笔记本上,晕开一团蓝色。
后排几个男生正在传阅一本什么书,手停在半空中,眼睛直了。
“同学——”
第三排靠窗的男生第一个反应过来,站起来,脸上带着笑,“你是我们班转来的新同学吗?”
他问出了所有人想问的问题。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笑声和窃窃私语。
这新同学可真好看。
林晚月站在讲台前,把手里的教案放在桌上。
教案是牛皮纸封面,里面是她昨晚手写的讲义,字迹工整,密密麻麻。
“不是。”
她说,声音不大,但教室里安静,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是你们的中医老师。我姓周,周晚月。”
教室里炸了。
“她是老师?”后排有人惊呼。
“看着比我还小。”
“这么年轻漂亮的中医老师?”
“周晚月?就是那个周神医?给外国元首看病的那个?”
“不可能吧,这么年轻?”
周晚月没说话,站在讲台上等他们消化完。
她的目光从前排扫到后排,一张张年轻的脸,有惊讶,有好奇,有怀疑,有崇拜。
抬眼看着台下的林晚月,讶然看到顾北辰居然坐在第三排?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装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桌上摆着笔记本和钢笔,笔帽已经打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看见他,愣了一下。
他看见她,冲她点点头。
然后低下头,去看笔记本,翻了一页,又翻了回来,钢笔在指间转了一圈,没写一个字。
林晚月收回目光。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但他没有打扰她,她就没有理由赶他走。
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始讲课,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举起了手。
“周老师,我听说您是周正仁首长的孙女,是吗?”
教室里又安静了。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她。
林晚月看着那个女生,没有直接回答。
她说:“我是谁不重要。你们来听课,是为了学中医。我来讲课,是为了教中医。别的,下课再说。”
那个女生缩回手,脸有点红,她听家里人提过,本来以为可以刷个脸熟,没想弄巧成拙。
林晚月翻开教案,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字:望诊。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她的字迹端正,笔迹颇有风骨,写完,转身,看着台下。
“中医诊断的第一步,是望。望神,望色,望形,望态。”
她扬声说着,目光扫过教室,在某个方向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顾北辰坐在第三排,低着头,钢笔抵在笔记本上,半天没写一个字。
他心情有点差,因为旁边那个男生,从林晚月进门到现在,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那男生穿着白衬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油亮,桌角还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诗集。顾北辰不认识他,但认识那种眼神——他看着林晚月走进来时,自己也是这样。
那是惊艳,是好奇,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试探。
顾北辰把钢笔握紧了一点。
他告诉自己,不能动。
他答应了,不打扰。
她没让他来,他自己来的。
她没赶他走,已经是最大的宽容。
他不能再做什么让她厌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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