积攒了二十多年、从社畜生涯到被迫营业的所有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迎来了她人生中最大、最彻底的一次情绪爆发。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几乎要刺破小馆古旧的屋顶，震得窗棂都在嗡嗡作响！
“我只想开个小吃摊！安安稳稳地收租过日子！我警告过你，我！就！是！个！厨！子！不是许愿池里满足你们各种奇葩愿望的王八！更不是TM给你修BUG的程序员！！”
最后那句话，她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滚烫的哭腔。
司命的系统，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解析的变量。
他的逻辑核心正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的状况。根据数据库，“拯救世界”、“继承天命”是具备最高优先级的荣誉指令，其吸引力远超任何个体生存需求。为什么？为什么眼前这个人类女性的反应模型，会把“躺平了此残生”的优先级，置于修复世界漏洞之上？
这不符合逻辑。
这是……另一个BUG吗？一个存在于人类情感底层的、无法被量化的致命BUG？
他看着乔晚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看着她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看着那把几乎要戳到他脸上的、沾着油烟味的锅铲。
这些数据流涌入他的感知中枢，却无法被处理，无法被归类，更无法被理解。他的处理器，第一次感受到了类似“死机”的窘境。
小馆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个人，一个“程序”，就这么对峙着。一个代表着最鲜活、最不讲道理的人间烟火，一个代表着最冰冷、最讲究规则的天地法则。气氛僵硬到了极点，仿佛一根弦，绷紧到了断裂的边缘。
“叮铃——”
就在这时，挂在门楣上的那串旧风铃，被一股夜风拂过，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声响，如同在凝固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一个身影，带着三分慵懒，七分邪魅，施施然地从门外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暗色西装，领口随意地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俊美无俦的脸上，挂着一抹饶有兴致的、仿佛在看一出好戏的笑容。
正是魔尊墨渊。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司命身上停留超过一秒，而是径直落在了那个手持锅铲、怒发冲冠的乔晚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欣赏与赞许。
他缓步走到两人之间，那股与生俱来的、混乱而强大的气场，轻易地就将司命那属于“秩序”的领域挤压开来。
墨渊对着乔晚，微微一笑，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在情人的耳边低语。
“他说得没错，你确实是程序员。”
乔晚的怒火一滞。
墨渊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诱惑。
“不过，你既可以选择当一个修复BUG、累死累活的‘码农’……”
他故意顿了顿，享受着乔晚和司命截然不同的反应，然后才慢悠悠地吐出了后半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钩子，要将人拖入最甜蜜的深渊。
“也可以选择……写一个新的世界。”
乔晚的大脑宕机了。
锅铲还举在半空，怒火烧到一半，被墨渊轻飘飘一句话给浇得半熄不灭，只剩一缕黑烟，呛得她脑仁疼。
程序员？
写一个新的世界？
这都什么跟什么？今天是什么新型诈骗团伙上门冲业绩的日子吗？一个自称“系统”让她修BUG，一个从天而降说可以让她当上帝？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司命，又看了一眼墨渊。一个面无表情，像是加载失败的网页；一个笑意吟吟，仿佛正等着她签下一份用灵魂作抵押的魔鬼合同。
乔晚觉得，这个世界可能真的需要修复一下了。至少，先把这两个脑子有问题的家伙送去格式化重装。
【警报。检测到高危污染源。威胁等级：EX。协议代号：混沌。】
【启动防御矩阵。分析对方语言模型……模型解析失败。对方存在逻辑悖论：“秩序即为牢笼”。】
【执行反制措施……错误。管理员权限受到干扰，反制措施无法执行。】
司命的内在逻辑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风暴。墨渊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天道”这个程序最大的嘲讽和攻击。他身上的每一寸气息，都在叫嚣着混乱、无序、熵增。他是行走的病毒，是系统最底层的漏洞。
而现在，这个病毒，正在试图策反唯一的“管理员”。
司命的视线从墨渊身上移开，重新聚焦在乔晚身上。他的运算核心得出一个冰冷的结论：必须立刻排除干扰项，让变量回归可控范围。
他上前一步，属于“秩序”的领域再次展开，试图将墨渊那股邪性的气场排挤出去。他对着乔晚，用一种不容置喙的、仿佛在陈述宇宙真理的语气开口：“不要听他蛊惑。世界失序的代价，任何个体都无法承受。你的使命是修复，不是破坏。”
墨渊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轻蔑。他甚至懒得跟司命对话，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乔晚，仿佛在欣赏她脸上那精彩纷呈的表情。
“小厨娘，你看。”墨渊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司命，“这就是‘规矩’。它永远只会告诉你‘应该’做什么，‘必须’做什么，‘规定’了什么。却从不问你，‘想’做什么。”
他朝乔晚又走近了一步，距离近得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气息。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你真的想一辈子，给这个破旧不堪的系统打补丁吗？补完一个，还有下一个，无穷无尽。就像你以前的工作，改完一个产品需求，还有无数个新的需求在后面排队。你拼了命地逃离了那个格子间，难道还要心甘情愿地跳进一个更大、更看不见的牢笼？”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乔晚的痛点上。
她的呼吸一窒。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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