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地,人群里“噌”地窜出个中年男人!
他手里攥着一把豁了口、满是锈斑的小刀!
“呸!狗太子!我儿子的命,你还得清清楚楚!”
话音未落,喉结剧烈上下滚动。
皮肤早已溃烂发黑,边缘翻卷,渗着黄绿色脓液。
反倒是“嗤啦”一声。
狠狠把自己胳膊上那块早开始烂掉的皮肉划开!
刀刃割进腐肉,发出令人牙酸的钝响。
黑红的血,滋地一下就涌了出来。
血流起初缓慢,继而猛然加急,顺着臂弯凹陷处汩汩淌下。
他喘都不带喘,立马从怀里掏出来一件小孩穿的小褂子。
又脏又皱,还打着补丁,边角都磨毛了。
那褂子是靛青粗布做的,领口松垮变形。
往伤口上一按,再猛地一擦。
整件衣裳瞬间被血糊了个透!
接着胳膊一抡,那件血淋淋的小衣服直奔萧景玄胸口飞去!
布料尚未完全展开,已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太快了!
根本没反应时间。
萧景玄只来得及将手中医案簿往前一挡。
张若甯刚扭头,余光只看见一抹暗红扑向殿下前襟。
“啪!”
一声闷响。
血衣结结实实拍在萧景玄前襟上。
一股浓烈铁锈味混着腐臭,直冲鼻腔。
“护驾!快护住殿下!”
凌魏暴喝,人已经冲出去了。
他腰间佩剑“锵啷”出鞘半截。
左手已按上刀镡,右腿蹬地发力,靴底与青砖摩擦出短促锐响。
剑还没全拔出来,身子已到了那男人跟前。
凌魏右臂横扫,肘尖撞向对方持刀手腕,同时左膝顶入其小腹。
男人踉跄后退半步,脚跟绊在门槛上,身体向后仰倒。
“噗”的一声,剑尖从后背穿进,从前心钻出。
剑尖抖落一串血珠,叮咚砸在砖地上。
男人身子猛地一挺,低头瞅了眼胸前的剑尖,又“唰”地抬眼。
他嘴唇无声开合两次,喉间滚出气音。
“娃……没……”
齿缝间全是血沫,舌尖微微颤抖,瞳孔正在急速扩散。
“我娃……没了……全是你这扫把星害的……你也别想活……咱们一块儿下黄泉!”
话音一落,脑袋一歪,直挺挺栽倒在地,连抽都没抽一下。
现场静得吓人。
下一秒,哭的喊的尖叫的全炸开了锅。
一个少年扑到尸体旁边,伸手去推,又猛地缩回。
萧景玄站在原地,脸白得像纸。
胸口那块湿乎乎、黏答答的血迹,又腥又臊。
更要命的是,那人胳膊上的烂疮,明明白白就是时疫晚期的症状!
他拿自己的病血,抹在孩子衣服上,再甩到萧景玄身上!
血衣覆盖的范围超过巴掌大小,边缘尚在缓慢扩张。
几缕发丝粘在血渍边缘,随微风轻轻颤动。
张若甯瞳孔一缩,一个箭步冲上前。
“殿下!快脱外衣!拿热水烫洗沾到的地方!”
这是最毒的“沾血传病”,贴着皮肉就能要命!
果然,有血点子溅到了萧景玄颧骨上。
这人,压根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凌魏拎来一大盆艾草煮的浓汤水。
刚端到跟前,萧景玄额头上汗珠已经成串往下滚。
来不及了。
他连日熬灯油似的忙,身子早被掏空了。
之前中过的余毒,也一直没压干净。
太医开的养神方子,他只喝过一次,药渣都倒进了火盆。
余毒未清,脉象已现沉细无力之象。
舌苔厚腻泛黄,左寸关两部尤其虚浮。
才过两天,高烧就烧得人说胡话,咳出来的全是暗红血块。
他凌晨三点咳醒,一口气没顺上来。
伏在床沿呕出三块带气泡的血团。
血块边缘发黑,中间夹着絮状物。
张若甯用银针刮下一小片送进药碾。
一会儿烫得像炭火,一会儿又人事不省。
灌进去的水从嘴角溢出,顺着脖颈流进衣领,洇湿一片深色。
凌魏按住他手腕,脉搏跳得又急又乱。
张若甯掀开他前襟检查。
发现左胸第三、四肋间有指甲盖大小的乌青斑,边缘微微凸起。
病情翻脸比翻书还快,看得人心头发紧。
傍晚喂药时,他突然睁眼,瞳孔散得极大。
那眼神没有焦距,也没有温度,只有一片荒芜的枯寂。
张若甯守在床边。
一只手紧紧攥着萧景玄滚烫的手腕,指甲都快掐进自己掌心了。
背后搞鬼的人,真是把刀子磨得锃亮,专挑命门捅!
此人熟悉太医院配伍禁忌。
清楚哪些药材会激发潜毒,更知道萧景玄旧伤在何处。
要是她不在,萧景玄真这么走了。
消息传出去不过两个时辰,流言就会从庄口茶棚刮到县衙门墙。
官府压不住,军心必浮动。
边关斥候营已有两支队伍连续失联。
就算硬扛过去,身子也废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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