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黎狸领旨谢恩,还没走远,听罢石姬的话,陡然一惊,步子都停了。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她无法开口拒绝,更不知是进还是退。
黎戍忽地拉扯着黎狸再次跪下,匍匐在地:“草民惶恐……”
下一瞬,却被司徒赫打断:“陛下,黎戍等人不过庶民,身份并不清白,不可入宫伺候。得陛下一次青睐,已是天大的恩典,请陛下切莫坏了规矩。”
司徒赫的话冷静得厉害,没有半分气恼,不过是实话实说。
黎戍黎狸实乃罪臣子女,饶他们不死已是法外有情,何人敢将他们纳入宫中伺候,大兴律法不答应,司徒赫也不会答应。
“……”石姬并不知其中关键,气得要命。
果然是司徒赫在为他们撑腰,该死的司徒赫!连一群戏子也要护着!说出这番鬼话来!存心和她作对!
着实咽不下这口气,石姬抬高了下巴,瞪着司徒赫:“呵,司徒将军好大的口气啊,竟敢替陛下下旨?陛下还没说话呢,怎知不可?什么规矩不规矩,陛下说行就行!”
“够了。”百里御轻瞥了石姬一眼。
这一眼,却令石姬浑身发毛,那眼神里再不见平日的笑意,只剩下石姬看不懂的东西,好像可以称得上是……蔑、视。
“陛……陛下……”石姬吓得话都不会说了。
百里御再没理会石姬:“天也亮了,诸位都散了吧,朕也该收拾收拾上朝了。”
他又低头望着黎戍等人匍匐在地的脑袋:“你们都回去吧,黎老板好生保养嗓子,唱了一夜,也属不易。说不定,改日朕会出宫,去你的戏楼子听戏。如此,赫表兄也放心了吧?朕准你今日不上朝,回去好生歇着。”
说罢,起驾走了。
浩浩荡荡的禁卫军随之而去。
司徒赫担心新帝喜怒无常,听信妖妃所言,对黎戍兄妹下手。
然而新帝没有。
石姬却念着新帝说的那句“日后去宫外听戏”,越发觉得新帝对黎狸存了心思,这是打算出宫去私会小狐狸精了!
石姬好恨,却没法子,她竟连一个下贱的戏子都收拾不了!
石姬的贴身宫女相思见状,小声提醒:“娘娘,陛下走了,快追吧,若是陛下气恼了,娘娘如何是好啊?”
石姬这才反应过来,忙追了上去,嗓子夹冒烟了:“陛下,等等臣妾!臣妾让小厨房给您炖了参汤,熬了一夜,补一补……”
所有人都听见了。
季太后,几位王爷、年纪小些的公主,还有,他们身边的仆从——但凡是宫里的老人,见过婧公主的,莫不会在此时屏住气息,大气也不敢喘。
何止是新入宫的黎家兄妹,人人都对这位“石姬”的面容讳莫如深。
这是不可说的事。
但新帝从未打算隐瞒,宠爱了这位石姬日久,几乎人尽皆知,由着她在宫里四处招惹。
如今,听着石姬媚态横生的讨好,扭捏的愚蠢,众人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没法子,皇权压得人喘不过气。
龙座上的人,可轻易定人生死,只因他是皇帝。
哪怕这位新帝刚及冠,容颜还带着几分少年的稚气,何人不忌惮他的阴狠?
似乎,只有石姬不知原委,仗着“宠爱”,肆意卖弄,张扬跋扈。
咸福宫破败的园中,一直到新帝离开了好一会儿,还是死一般的安静。偶尔几声鸟雀叽喳,更添死寂。
随后,季太后、几位王爷、公主才陆续离开,人人脸上泛着疲惫,深入骨髓的恐惧久久不散。
死而复生的戏,大团圆的结局,本没什么可怕的,但配合着咸福宫阴森森的景致,再想起往事、想起死去的人,着实心里发毛,如何自在看戏?
唯有三岁的百里启年最懵懂可爱,脆生生地问他父王:“爹爹,下次还来宫里听戏吗?启年喜欢。”
百里昇摸了摸他的头,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这宫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小孩子也不是能说话的人,童言无忌,更得万分小心。
等贵人们都走了,戏班子的众人才爬起身。
黎戍捶了捶酸痛的腰和腿,冲站在一旁的司徒赫笑了:“赫将军,你……”
他才出口,便捏住了自己的嗓子。
一夜过去,他唱哑了嗓子,干渴、疼痛,怕是多日不能登台了。
司徒赫递过去自己的杯盏:“喝吧。少说话。”
黎戍接过来,大口喝,还在乐呵呵地笑:“宫里的葡萄美酒,果然不一样,痛快啊。”
梅生也哑了嗓子,四下望了望,小心地说:“师父,这宫里瞧着也不过如此,怎的四处都是杂草……”
梅生话还没说完,黎狸打了他一下:“别说了!”
“怎么了?”梅生很听话地闭了嘴,却不明所以。
黎狸没回应他,只是自顾自去收拾戏服,忙活了起来:“快收拾东西,出去吧。我想回家了。”
“哦哦,好,我来帮忙。”梅生也不追问,弯下腰去拖塞满了唱戏行头的大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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