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是共生体将他的感官被动地放大了数倍,换作平时,凌兰绝不会在一个兽人身上多停哪怕半秒去分辨一缕若有若无的味道。
可此刻,他的神经却被这缕陌生又难以形容的气息轻轻勾了一下。
以至于想要再去仔细捕捉,而身体的本能竟也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可风过无痕,空气里只剩下这头狮子身上属于兽人的野性气息。那股极淡的花香,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凌兰的脚步微不可察地滞了半拍。
可不到一个呼吸的间隙,他的步伐便恢复了惯常的节奏,继续朝运输舰登舰口走去。
荆棘的运输舰内部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客运舱,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剂气味和长途转运残留的尘土味。
很快,天狼的人自动分成数十个小队,无声地散入各个舱段,挨个核对难民的身份信息和身体状况。这些难民来自九星环各处,除了辐射病,往往也携带着一些边境星域特有的传染病。天狼的例行检查,排查的不仅是身份信息,也是这些潜在的隐患。
虽说整个过程天狼的人都没有跟难民们有什么多余的身体接触,连给幼崽做口腔检查的军医,都是戴着白手套,做足了全副防护。不过他们对待这些难民的态度,倒是出奇地平和,看不出半分倨傲。
这让站在角落的骆丘都有些诧异,毕竟天狼在外的名声可算不上太好。
雷克斯抱着胳膊靠在舱壁上,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不语。
难民们这会儿都缩在各自的座位上,看着天狼的人在过道里来来往往。每一个被核对完身份的人都会长长地松一口气,然后把孩子往怀里拢得更紧,或是把干瘪的行李往膝盖上或者脚边又挪了几寸。
角落里,有几个查不出身份信息的兽人被暂时请了出来。
他们蜷缩在角落,在面对天狼的核查时都显得极为不安和焦虑。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兽人胡言乱语了一通,最后也说不清身上的芯片是怎么丢的,只能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无声地发颤。
旁边几个年轻些的兽人纷纷低着头,手指反复摩挲着空无一物的手腕——那里本该嵌着一枚低价的公民芯片,如今只剩下一道旧疤。是之前遭遇星盗时被挖掉的。
在这片星海里,什么都能拿去换钱,芯片也不例外。他们无法证明自己的来历,也不知道接下来会被带走还是被扣下,脸上全是茫然。
凌兰没有立刻给这些人定罪。
他站在通道的正前方,让阿尔法调出这些兽人的生物特征数据,与帝国的基因数据库进行实时比对。
很快,阿尔法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耳麦里响了起来:“凌兰,身份全部核实完毕。目前登舰的兽人均无犯罪记录,无违禁关联,都是此前在帝国系统内登记过的低等公民。”
凌兰的目光越过那些还在核验中的队列,落在角落里一个抱着孩子的兽人身上。他正低着头,嘴唇轻轻翕动,像是在哄怀里的小孩别出声,又像是在祈祷什么。孩子的小手此刻攥着他的衣领,攥得很用力。他不知道面前这些穿黑军装的人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把自己和兽父分开。
他只知道自己兽父的身体正在发抖,所以他更不能哭,他得听话。说不定这样,就不会被赶下星舰,就能有一口热饭吃,就...不用死了。
凌兰无声收回目光,对旁边的加文说:“放行。”
这场检查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天狼的人陆续撤出运输舰,最后一个离开的是洛里安。
他把登舰口的临时管控光条取消,朝站在舷梯旁边的雷克斯点了点头。雷克斯回以同样的颔首,既不多一分热络,也不少半分礼数。等天狼的队伍彻底消失在这片停泊区,他才转身回了星舰里面。
骆丘已经在指挥室里等着了,看见雷克斯走进来,连忙起身:“队长,人走了?”
“走了。”雷克斯走到舷窗边,透过玻璃看着下方那片正在缓缓收回的接驳通道,若有所思。
骆丘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低声道:“他们的身份核验系统能在脱离帝国数据库的情况下进行实时基因比对,效率比星轨目前用的数据库高出一截。应该是自研的算法。”
“毕竟是天狼。”雷克斯收回目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一会儿到了十星环,在边角巷那边交接,你带着其他人先把人送回去。我去找一趟4号,问他几个附近遗迹的消息。荆棘想要往上走,就不能只是在这片外星环打一些不入流的星盗。”
雷克斯垂下眼,手指在手腕上不紧不慢地摩挲着。这条链子的主人,值得这片星海最好的,星舰也好,智脑也罢,总不能一直用从别人手里缴来的二手货。
想到这里,雷克斯抬眸,“尽快出发。”
“是,队长。”骆丘利落地调出航线图,开始做最后的启程校准。
此时,星港的指挥室里。
狄龙站在监控屏前,看着那颗代表荆棘星舰的光点正沿着预定航道缓慢移动,越来越远,最后融入航道那片暗沉沉的星云密集处,彻底消失在监控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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