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秋风阵阵，树梢晃动，沙沙作响。
沈万安给何云秀掖了掖被子，方才想起来问：“院外那些人你是从哪找来的？看着可不似普通的练家子。”
沈栖竹一顿，没来由有些慌乱，下意识低头捋了下鬓发：“是临川王派来保护……保护我们的。”
沈万安皱起眉头，疑虑陡升，“临川王日理万机，为何会有心思注意咱们沈家？”
沈栖竹不自然地绞着衣角，声音放轻：“大概是因为我肃清拜火教余孽有功吧。”
沈万安看出不对，坐直身子，目光紧紧盯着她，“回城之后你们见过面？是你去找的他，还是他来找的你？”
沈栖竹脸颊隐隐泛红，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嗫嚅道：“是我去找的他，因为当时阿娘一点线索都没有，我只想到这么一个法子……”
沈万安微松了口气，眉目缓和下来，着意提醒：“临川王颇有城府，你涉世未深，以后少跟他接触为好。”
没等他追问二人见面细节，沈栖竹已经柳眉微蹙，对他的话满是不赞同，“阿爹，单凭临川王除掉李谦士这个祸害，他就于岭南上下有恩，更别说他多次救我于水火，您和阿娘也算为他所救。”
她一心为陈凛打抱不平，振振有词，“还有沈家的官身也是他力排众议所得，就连现在，他的人还在外面保护我们。于公于私，您都不该如此非议他。”
沈万安一噎，面上发热，反驳的声音不自觉轻了不少：“他于我们有恩和他这个人城府深又不冲突。”
沈万安也有自己的道理，“从崖州之事就看得出，临川王总是带着目的做事，别人被他卖了还要帮他数钱，你又怎知他帮你的时候没有利用你？”
“阿爹这话说得不对。”沈栖竹眉头皱得愈发紧，“不管他有没有利用之心，从结果上看，我们都是既得利益者。难道因为他救人的目的不纯，就不该被感恩了吗？”
沈万安脖子一梗，‘啧’了一声，只觉被自己的回旋镖扎得生疼。
沈栖竹抿抿唇，上前拉住他胳膊晃了晃，“其实我正有一事想要找他帮忙，沈嬷嬷她们不能枉死……都尉府闭门谢客，我根本联系不上阿芝，只有临川王——”
“怎么什么事都要去找临川王，我看你满脑子只有临川王了。”沈万安听得头疼不已，直接摆手赶人，“我累了，此事以后再议。”
沈栖竹微一怔忪，她有什么事都想去找临川王吗？
她……她就是觉得临川王是个好人，又很厉害，所以才总是想找他。
但听阿爹这么一说，好像这样做是有点不大好。
那……那就不找他了吧。
不过沈嬷嬷和沈府一干下人不能无辜枉死，她是一定要给他们讨回公道的。
***
翌日，没等沈栖竹有所动作，都尉府便先一步派人来沈府传唤。
说是熙华巷纵火案不日便要公开审理，有些情况要事先问过沈家这个苦主，让沈府当家人即刻过去一趟。
其实审案本归刺史府所辖，但自杜怀上京之后，刺史之位一直空缺，都尉府便暂时接管了刺史府事务。
经左护法尸身跪巷这么一闹，如今花羊城百姓全都盯着熙华巷，都尉府着急审理此案也是情理之中。
只是沈万安伤重未愈，又舟车劳顿，昨日见到何云秀之后，一口气卸下来，夜里便发起高热，昏迷不醒。
沈栖竹想着都尉府里一直没有消息的程沐芝，当即决定自己接下传令，跑一趟都尉府。
她匆匆跟观荷交代一番，斟酌片刻，让徐彪留在府中护卫，自己则带着高嬷嬷坐上了来人的马车。
刚一下车，她便停下脚步，身子靠向高嬷嬷，此前她跟着程沐芝来过都尉府，这个地方明显不是。
来人看出沈栖竹的警惕，似笑非笑道：“姑娘不必惊慌，此处是林大将军行辕。王爷有令，在程显从京城回来前，花羊城事宜全交由我们将军暂管。”
沈栖竹眼睫微颤，“你是何人？我在林将军身边好像没见过你。”
“你跟我们将军何时熟悉到能认得到他身边的所有人了？”来人看穿她有意套话，轻蔑一笑，“告诉你也无妨，吾乃林将军麾下校尉孔石。”
孔石下巴微抬，手臂往前一扬，“请吧。”
沈栖竹手心微湿，想起之前在大帐跟林洗闹得那般不快，难保他这次不是奔着报复来的。
她脚步迟缓的往里走。
“等等。”孔石伸臂拦住跟在她身后的高嬷嬷，“我家将军只见沈家当家，其余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高嬷嬷不知道沈栖竹和林洗发生过龃龉，但察觉到沈栖竹神态有异，知道此间有些不对，此时再被拦下，不免戾气陡升，拳头攥紧蓄力。
“高嬷嬷！”
沈栖竹及时叫停，强装无事，“我与林将军有过一面之缘，当时临川王也在，这里不会有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府上只有徐护卫守着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孔石冷眼旁观，见那高嬷嬷不放心地打量了他一眼，犹豫数息，最后还是只能领命离去，不禁讥讽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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