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月光洒在江面，泛起一阵波光。一艘八丈高的官船稳稳停在江上，船上灯火通明，桅杆上的‘陈’字大旗随风飘扬。
沈栖竹小心扫过船舱的陈设，亦步亦趋地跟着徐彪来到门前。
徐彪小声提醒，“王爷这几日睡得少，你进去之后要小心说话，免得惹王爷不喜，事情也办不成。”
沈栖竹低眉顺目，轻声道谢。
谦和看见小步轻移走进来的沈栖竹，几不可查地哼了一声。
“拜见王爷。”沈栖竹恭敬行礼。
陈凛面色温和，“沈小姐，拜火教还有什么本王不知道的事吗？”
语气神态都挑不出毛病，但沈栖竹就是感觉他好像有些不耐烦，果然是睡得少了的缘故吗？
还是对总是打搅他的她厌烦了？
“沈小姐？王爷问你话呢。”谦和冷冷提醒走神的沈栖竹。
沈栖竹一个激灵，忙回道：“前几日在这个渡口，拜火教杀了我们一个侍女、五个船夫、三个护卫，苍梧县来援的差役也死了一个。大渊治下，如此明目张胆，可见拜火教忤逆之心不死。”
陈凛不置可否：“所以呢？”
沈栖竹深吸口气，一字一顿，语气决绝，“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陈凛盯着她看了一瞬，轻笑起来，“拜火教名册早被烧了，各地据点也人去楼空，逆贼已泥牛入海，怎么除？”
沈栖竹咬了咬唇，道出她来之前想好的法子。
陈凛一挑眉，忍不住来回打量了她一下，想不明白为何她外表这般娇弱，却总能做出刚硬之事。
半晌，陈凛没说好还是不好，只给了个奇怪的评价，“……有意思。”
沈栖竹眼睛眨了眨，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陈凛轻叹口气，“没有拜火教也会有其他的什么教冒出来，杀不完的。”
他语气温和，“现在拜火教大势已去，没必要再浪费心思在那些小虾米身上了。就算以后还会出什么乱子，那也是朝廷该操心的事，你一个小姑娘，回去过好自己的日子吧。”
沈栖竹急切往前一步，“王爷——”
“沈小姐请回吧。”谦和伸臂拦住，眼神肃杀。
陈凛已经低头看起了奏报。
沈栖竹大急，脱口道：“世人崇尚君权神授，所以拜火教之流才屡禁不止。现在或可借此事改变这个规则，王爷为何不愿试一试？”
陈凛陡然抬眼，目光锐利。
“大胆！”谦和厉声呵斥。
沈栖竹吓得直打哆嗦，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王爷说得不错，就算没有拜火教，也会有什么天火教、地火教，归根究底是因民智未开。”
她呼吸急促，“更是因为朝廷没有担起教化世人之责！”
“来人！”谦和大吼一声。
房外立时冲进来两列甲士，刷地一声齐齐拔出佩刀对着沈栖竹。
陈凛面无表情。
谦和等了片刻，见他没有开口的意思，便要下令动手。
却见陈凛忽而抬起手，食指做了一个退下的动作。
谦和立即躬身抱拳，转头吩咐甲士，“都先下去。”
甲士收起佩刀，冲陈凛恭敬行礼后，鱼贯而出。
“说来听听。”陈凛语气不辨喜怒。
沈栖竹咽了咽口水，“拜火教那些骗人的伎俩我都会，只要朝廷能当众揭开真相，不遗余力地启迪民智，终有一日，任何神鬼术数都不能再蛊惑民心，这样朝纲也能持久稳固。”
谦和听着心下一动，这里面能操作的可太多了，他忍不住悄悄抬头去看陈凛。
陈凛面无波澜，手撑在桌边，手指来回摩挲着，思绪回到数日前的花羊城暗巷——
“……只有一个要求。”
“讲。”陈凛气定神闲。
“在事成之前，请王爷务必护好沈万安一家周全。”
陈凛眼底暗芒一闪，“这是你‘主子’的要求，还是‘你’的要求？”
“自然是主子的要求。”
陈凛上下打量了对面的人一眼，嘴角微勾，“本王不信。”
“一个月后，石城郊外，是与不是，王爷到时一问便知。”
……
陈凛转回眼前，看着弱不禁风的沈栖竹，几不可查皱了下眉。
他原打算就暂且护着沈家一个月便是，到时这个要求是真的，自然好，是假的，也能体现他的诚意，反正也费不了多大精力，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奈何沈家是个主意大的。
要是老实待在花羊城，有章昭达和英夫人，林洗过不了多久也会被他调走，不知道有多安全。
偏偏沈家要进京。
好，进京就进京吧，只要在大渊境内，他想护几个人性命还是不难的。
在英夫人的护卫里安插人手，暗暗敲打途经的州府加强关津防卫，这些都是一抬手的事儿。
即便有像苍梧县县令这样不知其意的蠢笨之人，反应慢了些，他也能派人过去及时补救。
偏偏沈栖竹又要跑来说什么斩草除根，还一副要拼命的模样。
君权神授若能变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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