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蓁禁不住乐出了声，眼风不住往柳静妍身上扫，满是嘲讽。
有几位座次靠前的小姐也都忍不住开始互相交头接耳。
柳静妍只觉颜面尽失，视线在那些小姐们身上扫了一圈，转头冲侍女低喝：“还不快拉下去！”
明显是动了怒。
那些说着小话的小姐们也赶紧收了声，到底是尚书左仆射的女儿，得罪不起。
“等一下！”沈栖竹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胆子越来越大了，这种场面都敢冲出来。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她眼睫颤个不停，飞快想着说辞，“我是岭南小户出身，没怎么见过世面，柳府觉得手脚不利索的俳优，对我来说已经是极好的了。”
顿了顿，努力挤出笑脸，恳切道：“恕小女冒昧，与其将这二人打杀，不如柳小姐就将他们赏了我吧，也免得大动干戈扫了大伙儿的兴致。”
园中一时寂静。
蔡蓁轻笑一声，戏谑地看着柳静妍。
柳静妍眼中邪火直升，冷冷睨着沈栖竹，刚要开口，余光瞥见蔡蓁，瞬间冷静了下来。
少顷，柳静妍扯出笑容，惊讶道：“沈小姐之前没见过这等杂技吗？”
“可怎么我听说沈小姐之前在临川王面前表演的‘御火术’，比之这个俳优也不遑多让呢？”她皱了皱鼻子，一脸疑惑。
沈栖竹猛然抬头。
不等她开口，柳静妍又笑盈盈道：“不若你们二人比试一番，若他能胜得了你，便证明你说的是真的，我就放了他们。”
沈栖竹眉头紧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柳静妍高立上位，微扬了扬下巴，眼神轻蔑地看着她。
气氛僵持。
蔡蓁看热闹不嫌事大，凉凉开口，“我看沈小姐是不屑于和一个俳优比试的，柳小姐就莫要强人所难了。”
柳静妍本就对沈栖竹不喜，这下更不可能轻易放过了，“我说也是，沈小姐又不是俳优，自然是只肯在临川王面前表演，哪愿意跟我们嬉乐呢？”
几乎是明晃晃在说沈栖竹以色媚人了。
沈栖竹再是想忍，听她如此污蔑也忍不了，何况还将陈凛牵扯进来，那就更不能忍了。
“御火并不是为表演，而是为揭穿逆贼李谦士的罪行。当时不止是我，现任三十六寨大头领英夫人也展示了一遍，在场的也不只有临川王，还有三十六寨长老、寨主和众多护国军将士。”
她眉眼坚毅，昂首道：“柳小姐有意将此事说成是我和临川王两人之事，既是在侮辱我，更是看低了临川王。”
“说得好！”蔡蓁笑嘻嘻地拍手叫好。
沈栖竹皱了皱眉，这声叫好不是在帮她，反而是在火上浇油。
柳静妍眼眸冰冷，也不继续辩驳，而是侧头吩咐，“既然沈小姐不在乎这两个人的性命，那就把他们拖下去吧。”
“我想柳小姐弄错了一件事。”沈栖竹扬声道。
她双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陷进肉里，“这两名俳优的命是握在你手上的，不是我。能决定他们命运的，也是你，不是我。今天他们若能活下来，自该是对你感恩戴德，若活不下来，阎王殿里也自有分说。”
话落，园中响起一片抽气之声。
柳静妍胸口剧烈起伏，目光狠狠瞪着沈栖竹，厉声吩咐：“拖、下、去！”
“只是有一事，我不得不先跟柳小姐知会一声。”沈栖竹抢在婆子动手前，再次开口。
“这两人技艺令我大为震撼，听闻京中流行着书立传，我打算将他们的生平见闻着书成册，广为分发，且分文不取，让天下人来评说一二。”
蔡蓁听到此，不禁眯起眼睛笑了起来，能如此精准拿捏柳静妍七寸的人，京中好久都没出现过了，没想到还是一个小小的九品闲职之女。
有意思。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说说而已，沈栖竹又补充道，“柳小姐既然对我进京前的事知道得那么清楚，那就该知道，我一路行来，最擅长的就是散财。”
所有人目光都投向了柳静妍。
柳静妍呼吸急促，嘴唇微微打着颤，已是气极，却到底没有再下令拖人。
园子里的婆子也有眼力价地收回手，未敢再动。
眼看柳静妍下不来台，一名雍容华贵的妇人匆匆赶至，身后跟着数名婆子侍女，排场十足。
“出了什么事？我老远就听这里闹哄哄的，好端端的宴请，怎么动了这么大阵仗？”
园中众人一见到这位妇人，忙纷纷起身行礼。
连蔡蓁也瞬间规矩，恭谨福礼，“见过柳夫人。”
妇人正是柳静妍的母亲，一身华翠，面容温和，仪态端方。
柳静妍还僵在那里，倒是她身后的侍女侧身出来恭敬解释，“回夫人，这两名俳优手脚不利索，让小姐在这么多姑娘小姐面前丢了脸面，小姐正生气呢。”
蔡蓁瞥了侍女一眼，不甘心此事就此轻轻揭过，细声开口，“可不是吗，柳小姐确实气坏了，正要将这两人打杀了呢。”
沈栖竹早就缩了回去，埋头听到此处，暗暗心惊，蔡蓁这是连柳夫人的面子也不给，蔡家和柳家果真势同水火。
柳夫人眉头拢起，一脸责备地看着柳静妍，“你这孩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好面子的毛病？平日里连一只蚂蚁都不忍踩死，这会儿气急了，倒是敢说起打杀来了。”
柳夫人教训完柳静妍，又转头一脸欣慰地朝蔡蓁道：“早知你在这儿，我也不用急急赶过来了。你最是心善，又熟知阿妍品性，肯定会拦住她，不会闹出什么大乱子的。”
蔡蓁到底历练少，几句话便被柳夫人堵得不好回嘴。
但她底气足得很，神色不见慌乱，而是朝沈栖竹这边稍扬了扬下巴，“柳夫人这倒是猜错了，拦住人的不是我，是那位沈小姐，她正准备给这两个俳优着书立传呢。”
蔡蓁掩着嘴轻笑，“若这书能写出来，小女倒是真想拜读一下，看一看柳家都是如何训练俳优的，也让我们借鉴一二。”
柳夫人顺着指向看到了沈栖竹，明显被她惊艳了一下，快走到沈栖竹跟前，情不自禁牵起她的手，“京中何时出了这么一位天仙似的的女郎？我竟不识得。”
沈栖竹背脊发直，僵硬地屈膝福礼，“员外散骑侍郎之女沈栖竹，见过柳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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