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时节，柳枝蒙上嫩绿衣衫，随风摇曳。
枕石园仿佛没有经历过胡骨之乱一般，繁华如昔。
龙鸣山巍峨依旧，隐在云雾之后，神圣庄严，碧湖边草木葱茏，人声鼎沸。
入目所见，一片祥和。
沈栖竹一时怔忪，恍如隔世。
“六妹妹，怎么了？你之前在建康那么久，未必都没有来过这里吗？”沈沅芷探过头来，好奇地问。
沈栖竹眼睫一颤，忽而回神，摇头道：“来过的，就是许久没有出门，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有些不习惯。”
沈灵华看着眼前的场面，暗自点头，她在邺城也出入过皇宫，都不曾见过这种阵仗。
整座园子依山而建，几乎将广袤无际的碧湖围了起来，绵延到尽头。
再定睛一瞧，园子里又包着数不清的小园子，错落有致，中间的道路纵横平坦，上面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俨然一座小城池。
但最令人惊讶的还不是这些，而是今日乐安公主包下了整座枕石园，园子里来来往往的下人统一穿着公主府的服制，迎来送往全是衣着华贵的达官显贵，蔚为壮观。
就在沈灵华按下惊叹的时候，一名侍者模样的人迎上前来，拱手作揖，“卑职公主府属官王进，见过沈大小姐，沈五小姐，沈六小姐。”
这下沈灵华再也控制不住表情，一脸惊讶道：“您如何知道我们是谁的？”
沈家前几日才到建康，这还是她们第一次露于人前。
王进笑容得体，“素闻沈家三位小姐样貌出众，卑职自是一眼便识得了。”
沈灵华看了眼沈栖竹，些许了然，这般出挑的样貌，怕是全天下都再难找出来第二个，认得到沈栖竹，自然就能从举止间推知她和沈沅芷的身份了。
“枕石园地方太大，为免辛苦，还请三位小姐上车入园，我让人给你们带路。”
王进说着，在他身后一排听候的侍者中点了一人出来。那人小跑着到了跟前，拱手作揖。
沈灵华拿出长女作派，矜持点头，“有劳王大人。”
沈栖竹和沈沅芷跟在后面道：“有劳王大人。”
“几位小姐客气。”王进低眉顺目，拱手相送。
观雪适时上前一步，扶着沈栖竹再次坐回马车上。
按着公主府下人的指路，马车一路畅行，来到枕石园深处的一座园子前停下。
等沈栖竹几人下了车，早有另一名属官站在门口恭迎，也是张口便道：“见过沈大小姐，沈五小姐，沈六小姐。”
有了王进在前，沈灵华也不再惊讶，矜持与这名属官寒暄，一马当先走在前面。
沈沅芷装作不经意地看了好几眼沈栖竹，视线划过她的脸，神情莫名。
沈栖竹对此毫无所觉，倒是观雪耳聪目明，脚下微动，有意无意挡住了沈沅芷窥探的视线。
沈沅芷眉头微皱，看清是观雪，嘴角勾起一抹嘲意，故意走到沈栖竹身边，当着观雪的面，挽起她的手，“六妹妹，咱们快点进去吧。”
沈栖竹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吓了一跳，连着胳膊的那半边身子都有些僵硬，几乎被她半拖着进了园子。
观雪皱了皱眉，赶忙跟上。
这座园子是沈栖竹在枕石园见过的最大的一个，里面柳树成荫，中有一汪湖水将园子一分为二，上有一座廊桥连接首尾，隔几步就有一个下人垂手而立，随时听候。
属官带着沈栖竹几人上了廊桥，迎面一阵凉风扑来，沈栖竹仔细一看，竟是已经用上了冰。
廊桥尽头是一座开阔凉亭，早有妇人小姐坐在里面，看穿着打扮，显然是和柳静妍那时一样，按着父辈品级分了不同园子的。
而这座园子就是品级最高的那一个。
属官引完路，俯首告退。沈沅芷松开沈栖竹的胳膊，让侍女小环整理好自己的裙摆，昂首和沈灵华并肩往前走。
凉亭里所有人的视线都看了过来，掠过沈灵华，在沈沅芷身上顿了片刻，来到最后面的沈栖竹脸上彻底停住，再也不动了。
哪怕来之前有了准备，真正碰上这么多审视的目光，沈栖竹还是头皮发麻，只想蒙上东西躲起来。
沈沅芷笑容僵硬，手慢慢攥成了拳头，以前在北齐，这些目光都是在她身上的。
沈灵华瞟了沈沅芷一眼，走到凉亭中间，朝坐在上首的一老一青两位妇人福身行礼，“领军将军沈定山之女沈灵华，携堂妹沈沅芷、沈栖竹，向夫人见礼。”
沈栖竹和沈沅芷也上前几步，跟在后面福礼。
年长的那位笑眯眯的，一脸慈祥，刚要说话，年青的那位抢先开了口，语气不善，“别只晓得见礼，知道我们都是谁吗？”
沈灵华一愣，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她刚到建康，哪里能知道她们是谁，只是见她们坐在正中，地位应该不低，这才过来行礼，想借机敲开建康上层圈子。
“怎么？不知道我们是谁？那你行的哪门子的礼？”
沈灵华彻底傻眼，以往不是没遇到过挑刺的，但至少都会维持面上和睦，不会上来就口气这般冲，似市井泼妇要跟人吵架一般。
沈栖竹赶忙上前，“张夫人恕罪，大姐姐只是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相国夫人竟神似新妇，风采如此动人，这才一时未敢确认，请您见谅。”
年青妇人眉毛一跳，清了清嗓子，斜睨着沈栖竹，“你见过我？”
沈栖竹暗松了口气，答道：“不曾，只是想来京中有此等气质的夫人，只有相国夫人您了。”
张夫人扬了扬下巴，嘴角的得意压都压不住。
那名年长的妇人哈哈一笑，来了兴致，“小姑娘，那你再说说我又是谁？”
沈栖竹手心出汗，硬着头皮猜道：“您慈眉善目，到小姐眉眼间也有几分您的神韵，想必您是到小姐的祖母到夫人。”
年长妇人抚掌大笑，“怪不得慎儿总是爱去找你，人长得美，脑子又活泛，谁见了不喜欢？”
她朝张夫人歪了歪身子，“相国夫人，您说是吧？”
张夫人冷笑一声，眼神冰凉，“我就不说喜欢了，免得再把沈六娘子吓到，又要‘误吃’什么毒草毒花的见不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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