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折腾一天都难受更何况是小孩呢。
思莹这又饿又冻的，吃饭前就有点不精神，一大海碗大碴子粥直接给孩子吃伤食了，大半夜上吐下泻还发烧，武鸿松武鸿柏兄弟俩顶风冒雪去乡里的卫生所买药，家里大人把能用的招都用上了，孩子可算在第二天临中午的时候退了烧。
期间周佩兰一刻都没歇，眼瞅孩子见好了武鸿梅便对她道：“妈，你去睡会吧，我看着思莹。”
周佩兰不乐意，非说自己不困也不累，只有亲自盯着思莹才放心。
下午武鸿梅和孙盼枝以及两个嫂子一起做饭，孙盼枝往里屋瞥一眼，悄声道：“人这缘分上哪说理去？咱隔壁的老钱太太嫌亲孙女老哭烦人直接给人扔水缸里了，你老婆婆对不是亲的孙女疼的没边儿，这是不是亲的好像也不打紧，投脾气了咋整都对。”
武鸿梅一边削土豆皮一边笑着道：“主要还是我婆婆人好，我也有福气。”
孙盼枝欣慰的笑笑：“那可不咋地，我姑娘最有福气。瞅着你过的这么好我就放心了，回头跟亲戚吃饭的时候他们说啥你都别往心里去，咱乐乐呵呵的过年。”
武鸿梅削土豆皮的手一顿，沉声问道：“咋地，我过得好他们不高兴啊？谁让我不痛快我就让谁过不好这个年！”
大嫂轻轻扒拉她一下，轻声道：“你激恼啥，这个叔那个大爷的不就那德性么，自家过得不咋地倒是爱给别人家讲道理。”
孙盼枝叹气道：“主要是你二爷爷家的大大爷和二大爷，头一阵来家借钱我和你爸没借，搁外头没少埋汰咱家人不仁义，凑一块吃饭肯定没事找事。”
武鸿梅好奇俩大爷借钱干嘛，二嫂解释说是想买牛耕地，家里不借主要也是想买牛，那谁也不能不管自家先紧着别人家花钱吧。
“我搁外头卖煎饼的事他们不知道吧？”武鸿梅敏锐的问道。
孙盼枝赶紧道：“那能让他们知道吗！过得不好笑话你过得好了惦记你，一个个不知道能琢磨出啥幺蛾子呢。”
不知道最好。
转头武鸿梅叮嘱李立军一起吃饭时不管亲戚们说话只管笑着点头就行，千万别撂脸子更不能呛呛。
李立军很是诧异：“真说了不好听的你能忍下？不是你性子啊。”
武鸿梅白愣他一眼：“我是有脾气但我更不傻。村里跟外头不太一样，真把人得罪狠了放火烧庄稼给牛下耗子药咋整？我总不能哐哐把人一顿骂留下一堆烂摊子给爸妈哥嫂吧。”
家里也是怕她得罪人才特意提点她的，想明白这一点武鸿梅反倒松快不少。
不就装吗？谁不会啊。
除夕当天上午，亲戚陆续过来，身体恢复健康的思莹给一帮小孩分糖吃，妇女们都在外屋地忙活，男的则在里屋抽烟喝茶唠嗑。
统共摆三桌，炕桌坐爱喝酒爱摆谱的男的，靠里的地桌坐小孩和不会喝酒的，主家的女人都坐靠外的地桌，方便给其他桌端茶递水加菜添饭。
一开始气氛还挺好，亲戚们唠唠家常吹吹牛，酒劲儿上来一个一个就原形毕露了。
这个嫌李立军工作晦气那个说武鸿梅心气儿高，不好听的说完又换一波假惺惺的借着关心说更不好听的。
二爷爷家的大大爷一边费劲巴拉的夹花生豆一边用生产队长开大会的语调说道：“鸿梅啊，离婚那么大的事你不回家商量大爷不说你，这又嫁一头可得好好过日子，趁年轻早点生个儿子。”
接下来炕桌上坐着的一帮不会生孩子的男人开始絮絮叨叨的催武鸿梅生孩子，不对，不是生孩子，是生儿子，好像男的下边那玩意是妈妈怀他的时候念叨出来的似的，特别可笑。
不管他们说啥武鸿梅都乐呵呵的听着，偶尔点个头应一下，姿态摆的特别好。
大概摆的太好了，让这帮人生出一种能随便拿捏武鸿梅的心思，转头二大娘就来借钱了。
武鸿梅说没钱，二大娘还不信，让她从李立军和周佩兰那拿钱帮衬娘家亲戚。
哎嘛，真是太可乐了，武鸿梅冒着憋出内伤的风险丧眉耷眼的对二大娘道：“大娘，你们咋就不寻思寻思，人家凭啥愿娶我一个离了婚还带个孩子的二婚头呢？”
二大娘一双眼睛瞪溜圆，“我就知道这里边有事”的表情怎么压都压不住，偏武鸿梅一副有难言之隐的模样不肯再往下说。
用这招打发走借钱的，还算消停的过了年，大年初二商量着回城的时候孙盼枝着笑道：“我约莫你们也该回去了，你是不知道村里把你们的事儿传成啥样了。”
啥样？不就是李立军看着人摸狗样私下最爱打媳妇孩子，武鸿梅看着嫁的挺好其实遭老罪了，还不抵回村里嫁个老鳏夫呢。
“反正他们说啥我也听不着，不耽误我过好日子。”说完，武鸿梅从棉袄贴身的内兜里掏出一摞钱塞给孙盼枝：“妈，我挣着钱了，给你就拿着，家里该买啥买啥，别舍不得花钱。”
孙盼枝没跟女儿客气，红着眼揣好钱：“那等开春给你送粮食和酱引子的时候，你不能再给钱了哈。”
忍下去的眼泪终究还是在送别女儿的时候落下来，孙盼枝自己个儿都觉得不好意思，没等武鸿梅他们走远便进了屋。
武鸿梅回身朝武二柱和哥嫂几人挥挥手：“外头怪冷的，都回吧。”
回没回武鸿梅不知道，因为她没再回头。
风雪依然，前路艰难，家人不想让她看到眼泪，她也不想让家人看到脆弱。
回家又是好一顿折腾，进市里后李立军先送周佩兰思莹回家，武鸿梅则独自来到煎饼作坊。
出门几天她最惦记的就是作坊，虽然天都黑了作坊应该没人但她不来看一眼就是不放心。
作坊黑黢黢的也瞅不着啥，后边呼家东西两屋也都黑灯瞎火的，估计呼磊和年不凡也都睡了。
武鸿梅正准备走，忽然瞥见东屋有啥东西闪了一下，心下一哽噔，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愤怒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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