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虞南嫣都是在医院病床上度过的。
哥本哈根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窗外的树枝抽出嫩绿的新芽，阳光一天比一天暖，可那些都与她暂时无关。
她的世界里只有抽血、B超、打针、吃药，吃饭、上厕所、睡觉——周而复始。
安德森院长每周会来查房三次，每次都拿着报告单，指着她看不懂的数据说：progressing well（进展良好）。
裴之野每天都会在医院陪她，只是白天偶尔会抽空收拾那栋新房子。
艾米奶奶的房子被他接手的时候，屋里积了厚厚一层灰，厨房的台面上甚至还有去年秋天飘进来的枯叶，干枯卷曲，一碰就碎。
他花高价找了保洁，但这边保洁干活擦了窗户不擦窗台、拖地不拖角落，干完活拍拍屁股就走，留下一堆“差不多就行”的痕迹。
裴之野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这他妈叫打扫完了？
他深吸一口气，想发火，又懒得和这些外国人扯皮——语言不通，文化不同，说了也白说。
算了。
他撸起袖子，自己又清理了一遍。
窗台，他自己擦。角落，他自己抠。柜子后面，他自己爬进去扫。那些保洁没碰过的地方，他一点一点收拾干净。
有时候累了，他就坐在院子里抽根烟。
这房子的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草地时发出的沙沙声。远处那条运河静静流淌，水面泛着粼粼的波光。他有时会看着那条河发一会儿呆，抽完一根烟，站起来继续干。
一连折腾了好几天，总算把房子收拾得窗明几净。
可新的问题又来了，这屋子里的家具家电太旧了。
沙发坐下去吱呀作响，床垫中间陷进去一个坑，冰箱制冷的时候嗡嗡嗡响得像拖拉机。
那些老旧的玩意儿，他越看越不顺眼。
嫣嫣怎么能住这种地方？这一个月她在医院已经够遭罪了。等出院的时候，他希望她住得舒服点，开心点。
于是他和艾米奶奶商量了一下。
艾米奶奶很好说话，听说他想换新的，连连点头：“当然可以，年轻人住得舒服最重要。不过钱得你们自己出哦。”
裴之野笑了：“没问题。”
于是，他对照着尺寸在家具城逛了好几天，一件一件挑。
沙发要软的，虞南嫣喜欢陷进去的感觉。床垫要偏硬的，对孕妇腰好。餐桌要圆角的，免得以后孩子撞到。
窗帘要遮光的，但不能太暗，不然白天也分不清早晚。地毯要柔软的，但不能太长毛，不然不好清理......
家电也换了全新的。
冰箱、洗衣机、烤箱、微波炉——他一样一样研究参数，比价格，看测评。最后干脆找了个华人家电行的老板，把所有东西一次性搞定。
忙完一天回到医院，他坐在虞南嫣床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裴家没倒的时候，这些东西根本不用他操心，有管家有保姆，他连家具城都没进过，打个电话就有人办好。
现在在异国他乡，为了让她住得舒服点，硬是把自己逼成了半个装修工。
裴之野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轻轻叹了口气。
这日子过得，还挺魔幻。
他转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虞南嫣。她睡着了，呼吸平稳，脸色比刚住院那会儿好了一些。
他看着她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魔幻就魔幻吧。
只要她能高兴，都值得。
*
出院那天，哥本哈根的花开了。
医院门口那一排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树，前几天还光秃秃的，这会儿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枝丫。草坪上星星点点开着黄色的小花，风一吹，轻轻摇晃。
安德森院长拿着报告单，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虞女士，你的各项指标已经稳定了。回家好好养着，记得定期来检查。”
‘定期’两个字刚出口，虞南嫣的眼睛就亮了。
“可以出院了？”
“可以出院了！”
她差点没从椅子上蹦起来。
裴之野在旁边看着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慢点，别激动。”
说是不激动，但虞南嫣踏出医院大门那一刻，差点哭了。
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空气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着淡淡的花香，凉丝丝的，沁人心脾。
她站在门口，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吸，像是要把这一个月欠下的新鲜空气都补回来。
裴之野站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贪婪呼吸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他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
“嫣嫣。”他的声音低低的，却稳稳的，“我们回家。”
“好。”
到新房子的时候，虞南嫣不禁有些惊讶，这房子简直比照片上美一百倍！豪华的房子她住过太多，但这个房子不一样，它不豪华，但特别治愈。
裴之野拎着行李站在她身后：“进去看看？”
虞南嫣点点头，推开门。
屋子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整体是自然舒适的绿色田园风。
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浅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整个一楼是通透的——客厅、厨房、书房、餐厅，都连在一起，没有隔断，却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客厅里摆着她喜欢的软乎乎的沙发，沙发对面是一个小小的壁炉，壁炉上摆着几本精装书和一支插在玻璃瓶里的干花。
二楼有三间卧室。
主卧最大，带一个大大的天窗，晚上可以看到星星。
第二间是婴儿房，第三间是杂物间，堆着一些还没拆封的箱子和杂物。
裴之野：“嫣嫣，喜欢吗？”
虞南嫣点点头：“喜欢”
看着那间温馨的婴儿房，她突然感觉到无比的幸福。
“叮咚——叮咚——”一阵门铃声响起。
两个人对视一眼，下楼开门。
只见门口站着一位七十来岁的奶奶，银白色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她的手里正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一盘刚出炉的苹果派，金黄的颜色，还冒着热气，甜香的味道飘过来，勾得虞南嫣食欲大动。
“嗨，亲爱的，我是住在隔壁的艾米，欢迎你们搬来。”
裴之野赶忙介绍道：“嫣嫣，这就是我们的房东，艾米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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