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清换了一身干净素布衣裙，蹦跶着跑来。
刚到摊前，一个穿着靛青织金衣裳的家仆就挤了过来，手里还捏着一方绣帕：“顾先生，家中三小姐近来夜不能寐，疑宅中有邪气相扰，特请先生移步东镇柳宅——这是一两定金。“
“啪“地一声，一两碎银拍在案桌上。
沈清见到钱眼睛都亮了，整个人都快贴到桌上去。
眼看着顾沉要推辞，她一把捂住银子：“顾沉，不如这趟我替你跑吧？这一两银子，就当我的跑腿费可好？“
顾沉嘴角浮起一丝坏笑，表面却一本正经：“辨宅气讲究风水理数，既然你想学，那这柳家案子就交给你了。“
柳家宅子气派，门口家仆成行。
沈清一进门就被带到花厅，厅中纱帐低垂，一位穿着绛紫色软纱裙的小姑娘半卧在软榻上，手里摆弄着香扇，连头都懒得抬，只用余光瞟她一眼：“怎么不是顾先生亲来？“
旁边丫鬟开腔了：“三小姐今夜又梦到蛇，早上一直没睡好呢。家里请了好几拨道长都没看出门道，特地请顾先生来帮忙，谁知——竟只来了个女卦童？“
柳三小姐扇子“啪“地一合，盯着沈清看了半天：“你头发怎么扎得那么丑？一点不像女卦师……“
沈清微微一笑：“我们北山卦门弟子只学卜卦占星，美容美发是不教的……“
柳三小姐睫毛都快飞起来了：“啧啧，鞋上还带着泥，什么人都往我屋子里带！“
沈清刚要发作，柳三小姐反而先不耐烦了：“算了，就你吧。本小姐昨夜又见蛇入梦，一夜未眠。你会不会算卦？会不会看风水？不会就算了。“
沈清强忍着火气：“三小姐可否说说梦中情形，或让我先看下宅子的布局？“
“做什么？！“柳三小姐打断她，“你若真有本事，站在这儿就能算出来，本小姐昨晚梦见几条蛇？蛇是什么颜色？爬到哪里去了？你要是算不出来，今天这银子就别想拿走！“
沈清心里吐槽：这哪是请人看风水，分明就是公主病发作找茬！
她瞬间明白——合着根本不是为了宅气，是奔着顾沉来的！
她咬了咬牙，装模作样地在厅中绕了一圈。
走到窗边时，她注意到几盆兰草，叶子细长，在纱帘后头影影绰绰的，晚上烛光一照，可不就像一条条小蛇在晃？
她又瞥了眼柳三小姐的脸色，苍白中带着点青，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看就是体寒的底子。
沈清心里有数了。
她清了清嗓子：“此宅院中水池太近主屋，夜里湿气易生，姑娘体寒多梦，蛇者阴气也。至于昨夜所梦，许是院中绿植形似青蛇，致使心生臆想。颜色青为主、杂以墨色，皆盘于床前或榻下，是也不是？“
柳三小姐一时语塞，身边丫鬟低声提醒：“三小姐，您昨晚不是还和夫人抱怨说，那几盆兰草搁窗边看着跟蛇一样……“
柳三小姐脸色一变，被噎住了，面上却更不服气：“你既然会算，那就算算我昨天穿的是什么颜色！你们北山卦门的顾先生要是在，早就给我把邪气赶走了！你一个女童，行不行啊？“
沈清心里暗笑，这三小姐看来根本没病，看到顾沉没来就要赶人走！
她干脆摊手：“三小姐，窗边几盆兰草，长叶的影子在帘上像蛇。要是信我，就把这几盆兰草搬到外间，多开窗透气，保准安稳。“
说着，她顺手把那几盆兰草小心翼翼地搬到外间，又帮着掸了掸床帏。
柳三小姐当时被气得直咬牙，偏偏一屋子丫鬟婆子还都连连点头，说“沈姑娘说得有理“。
她没法反驳，只好狠狠哼了一声。
沈清出了柳宅，边走边忍不住偷笑，这钱明摆着的就是顾沉靠脸换来的！
不过这银子也太好赚了！
她在心里复盘了一下刚才的“诊断“过程：观察环境变量、采集症状数据、建立因果假设、输出解决方案——这不就是做数据分析的那套流程吗？
只不过在现代叫“大数据“，在古代叫“卜卦看风水“。
换个包装，溢价十倍！
沈清越想越美：原来“信息差套利“在哪个时代都管用啊！
殊不知，柳三小姐盯着那几盆被挪出去的兰草，越想越不对劲：自家闺房，外人怎么能随便动东西？再怎么说也是她柳家小姐，哪能被个“女卦童”随便摆布！
丫鬟小声劝道：“三小姐，那沈姑娘倒也不是坏心，搬花也是为您好……”
柳三小姐一把打断，眼圈一红，声音更尖：“你懂什么？自家闺房让外人乱动，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柳三小姐本来就是为了见顾沉才闹这么一通，现在钱花了，自己还被一个小丫头奚落一番，越想越委屈。
她抱着香扇，在软榻上气得直跺脚，嘀咕道：“算了，等着吧，改明儿我非得让顾先生亲自来问问，到底是谁家的规矩大！”
说罢，还狠狠地剜了门口一眼。
天色已近黄昏，沈清掂着手里那一两碎银，心里像揣着只会唱歌的小鸟，这是她穿越以来，靠自己的本事赚到的第一笔钱！
她兴冲冲直奔最常光顾的那家面摊。
“老板！来碗肉丝面——不，今天加双份肉丝，再来两个蛋！“
老板乐得直眯眼：“姑娘，今天发财啦？“
沈清咧开嘴笑：“那可不，今天我可是靠脑子吃饭，挣了大钱！“
热腾腾的面端上桌，蛋黄圆润、肉丝堆得高高的。
沈清拿起筷子，狠狠吸了一大口面，边嚼边在心里美滋滋地想：信息差、脑力劳动，在哪个时代都是最值钱的资源啊！跟着顾沉在松州城混个名声，以后就算不能进什么天象司，哪怕街头摆摊算卦，也能吃香喝辣！
她盘算着，这几个月好好跟顾沉学点街头摆摊算卦的本事，攒点本钱，等到年底趁那个狗屁世子十七岁嗝屁之前，就偷偷跑路！
想到这，她忽然觉得，好像也不是必死之局了，这日子还是很有奔头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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