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京路上的第五日清晨,顾沉与苏煜衡在驿馆用过早膳后,便接到了从松州送来的军报。
左副将刘世礼一贯谨慎,军报封口整齐,军情分门别类。但今日那封军报中,夹着一张被油纸细细包好的小折页,上头还郑重其事地写着几个字:
「顾大人亲启」
顾沉眉头紧蹙,苏煜衡也凑上来:“今儿什么军情这么郑重其事,难不成松州出大事了?”
顾沉也面色肃然,小心将那纸拆开,展开一看——
只见上头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大字,墨迹带着怒气未干的凌厉:
「顾沉!!你给我找这个苦差事,是不是找打??」
顾沉怔了两息,继而嘴角抽了抽,一口气差点没憋住。
苏煜衡在旁看他神色不对,立马探头瞄了一眼,下一瞬整个人都笑弯了腰:“哈哈哈哈哈……我还当是什么密报呢!原来是你家小祖宗的‘宣战书’!”
顾沉咳了一声,把纸条迅速折好,重新夹回袖中,可耳尖却悄悄红了半圈,喉间轻轻溢出一句带笑的低语:“……还真是记仇。”
苏煜衡凑近挤眉弄眼:“你不写个批复回去吗?怕了吧?”
顾沉没理他,静静看完军报,才走到案几前,展开一方信纸。
苏煜衡眼睛一亮:“哟,真写啊?这可得让我瞧瞧,顾大人是怎么安抚民怨的——”
“闭嘴。”顾沉低声说。
他说这话时却没有半点怒意,片刻后,一行字静静落下:
「乖乖等我回家。」
几个字遒劲沉稳,没有称呼,也没有署名,唯独在句末重重一点,墨色浓深,如同将千言万语尽数压进那一笔里。
顾沉写完回信,极为郑重交还亲兵:“此信按最高军报等次送交沈清姑娘,本人亲启,不得有误!”
苏煜衡眼尖,一瞥见那行字,随即捂着胸口,夸张地“呕——”了一声:“顾沉,若是这封‘军报’被旁人看见,你安抚使的威名可全毁了!!”
“笑够了就闭嘴!”他淡声道,可眼角却隐隐浮出一丝压不住的笑意,指尖却下意识又抚了一遍那张“是不是找打”的便条,心底某处早已被那几行字拉得柔软而滚烫。
顾沉和苏煜衡经过七日终于在腊月十五的下午进了京城,雪后初霁,西城门外一溜积雪尚未化尽。
顾沉与苏煜衡早早在郊外便下了马车,并行骑马,远远便望见王府和苏府分别有管事带着两名心腹仆人立于西城门街边。
王府刘管事见他们归来,恭敬一礼:“公子,苏大人安!王妃早命膳房备下家宴,王爷在正堂候着您回府问安。”
顾沉下马,拂雪整衣,点头道谢:“刘管事,有劳了。”
王府家仆自有规矩,低声行礼后便肃穆静候,不敢喧哗。
苏府管家也忙上前行礼:“见过顾大人、三公子!老爷吩咐奴才在此守候多时,等您回府!”
苏煜衡笑着点头,寒风中接过手炉:“劳烦王叔,回家再说。”
苏煜衡与顾沉则在西城门分别。
苏煜衡对顾沉笑道:“你家王爷今年在京城,我可不敢随便去王府找你了,若有事你就派人来我府上吧!”
顾沉见他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半带调侃地拱手:“苏兄保重,改日京中再聚。”
两人相视一笑,便各自归家。
顾沉收回目光,缓缓策马,沿着熟悉的皇城大道直往凌王府而去。
自十二岁被送往松州北山卦门修行,至今已是第六年。年年岁岁,他回京不过带着陈管事、两名小厮,低调坐马车归府。
可今年不同。
他如今已是松州安抚使,身兼重任,少年将军之名传遍京城。今日一身玄色便服,腰间束剑,眉宇间自带几分凌厉的英气。身后周恭副将率领两队亲卫,十数骑排开,行进间竟自有一股肃然军威。
京城街头行人见惯了达官显贵出入,但今日本是冬日雪后初晴,谁也未料到会在城门外遇见这样一行人马。
许多人都悄悄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先是以为是哪家贵公子,又见少年面容清冷,却偏偏带着一股锋芒,跟随的亲兵俱是精锐。
有老京城的茶客低声议论:“那是凌王家的大公子吧?这阵仗,比往年气派多了!”
又有人悄悄道:“听说松州今年边事频出,他立了大功,如今是少年安抚使呢!”
顾沉听着街头巷尾低低的议论声,心底微动。
六年来头一回,有了归家的底气与自信,身后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亲兵,马蹄所及,竟觉得整条京道都为自己而开。他自嘲一笑,却又不禁在心底生出些许豪情。
今日凌王府大门敞开,仪仗森然。
门前雪地被清扫得干干净净,府门高悬,正堂正门赫然洞开,两侧列着王府护卫与仆役,个个肃容行礼。
顾沉下马,将缰绳递给副将周恭,抬眸望向那敞开的正门。
忽然莫名涌起几分难以言明的紧张与欣慰:往年只有他与两三个小厮冷冷清清进府,今年却是正门大开、亲卫随行,众目睽睽。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