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裴府出来,沈清的脚步又快又急,穿过永宁巷,拐上大街,直直朝着凌王府的方向走。
她身上仍穿着天象司的官服,鬓角被风吹乱了几缕,眉眼间满是决绝。
她知道自己去王府多半也是白跑,一个从九品的小官,进了王府的门也见不到王妃,更拿不回什么名册。
但她不想再等了,不想再指望任何人。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拼命说服自己,脚步却越来越快。
忽然马蹄声骤然逼近,尘土翻卷。
沈清猛地抬头,就见一队兵马横在街口。为首那人一袭玄衣,勒缰而立,冷硬的轮廓映在午后光影里。
竟然是顾沉!
他翻身下马,几步拦到她面前,眼底满是血丝,像是赶了很远的路又一夜没睡。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急切地搜寻,声线压得极低:“沈清,你要去哪?”
沈清咬紧牙关,眼神冷厉:“顾沉,你不要掺和!王府你惹不起,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负责!我要去王府,退了那份荒唐的侍妾名册!”
顾沉心口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低沉而急切,带着撕裂般的颤:“沈清!!我就是王府的世子!你……是我的侍妾!”
“……”
空气瞬间死寂。
沈清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轰然炸开,像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顾沉,声音嘶哑:“你……你说什么!?”
她的眼神混乱、震惊、羞耻、愤怒,一瞬间全涌上来,像利刃般割裂了她心底最后的防线。
而顾沉眼里也闪过痛苦与慌乱,像终于扯开了一道遮羞的帷幕,连呼吸都急促了:“沈清,你先冷静!王府那边你不要去,太危险了你不能去,一切都有我,你相信我!”
“相信你?”沈清猛地笑了,笑容里带着绝望与尖锐,“你说你就是世子,你让我相信你?!顾沉!我们认识整整三年了——三年!你今日才告诉我,你就是世子!你让我冷静,你让我相信你?!”
她气得直发抖,眼泪都快涌出来,“顾沉,太可笑了,这一切都太可笑了……”却还死死咬着牙不肯落下,“你是不是逗我?是不是怕我闹到王府去才这样说的?你别担心,我不会连累你,我自己能把那什么该死的侍妾名册拿回来!你相信我!”
顾沉的眼里全是慌乱和痛苦,他喉结滚动,声音低得快要碎掉:“沈清你别这样!!沈清,我发誓,我直到今日才知道你的名册在王府里!我……我一直想等一切都稳妥了再告诉你——”
沈清死死咬着牙,眼泪憋得更紧,突然扬起一抹讽刺的笑:“顾沉,你当真不知道我是你的侍妾?还是你一直瞒着我、唬着我,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
顾沉急了,声音发颤,一把把沈清揽进怀里,声音带着求饶:“我不知道,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想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我发誓从今以后你说什么都听你的——你别这样,你若是气就打我骂我,你别哭!”
沈清却用力挣脱他:“够了!!”
她泪眼模糊,一边哭一边笑,声音发颤又带着刺:“我感觉这三年我像个笑话一样,罢了陆沉,你我也算一段孽缘,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不属于这个世界,一切都是我的错。”
她转身便走,步伐踉跄,带着全世界都坍塌的悲凉。
顾沉如被重锤击中,慌乱追上去:“沈清你去哪?你别走!”
沈清像是没听见,直直往前走。
车马如织,她在人群间横冲直撞,顾沉拉住,她便用力挣脱开,眼看就要被一辆马车擦肩撞上。
马蹄几乎从她裙摆边掠过,那一瞬,顾沉指尖发冷,喉头一紧,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她倒在血泊里的画面。
他几乎是本能般一掌劈向她后颈:“周恭!刘世礼!——把她带回府!”
沈清眼前一黑,整个人软软倒在他怀里。
顾沉抱住她,泪水不听话的涌出来,指尖还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恨不得把自己手剁了,却还是咬着牙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对不起……沈清,对不起。你要恨我也好,骂我也好……只要你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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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将沈清托付给周恭,携着刘世礼即刻进宫。
显然消息递得极快——凌王世子求见,太子没让他等,直接在东宫偏殿召了他。
顾沉单膝跪地,将南境叛军的情报呈上。
太子翻看了几页,面色渐沉。
“景王与南境叛军勾结,联络外邦暗中资助兵甲粮草,这些你查实了?”
“查实了。”顾沉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刚经历了心碎的人,“臣在松州两年,景王的暗线从北境转向南境,走私军火的路线、与外邦的联络渠道,都在这份呈报里。南境之乱表面上是流寇作乱,实则是景王在布局。若不尽早平定,待其羽翼丰满,便不只是一隅之患。”
太子合上情报,目光落在顾沉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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