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清脆的声音在刚刚经历过战斗，尚未完全平复的洞穴里格外清晰。
那红衣少年身体微微一颤，他抬起越发苍白的脸，看向林夕，墨色的眸底深处，仿佛有剧烈的风暴在瞬间掀起，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余下满满的虚弱和恰到好处的茫然。
他勉强扯出一个感激又带着几分自嘲的浅笑，声音愈发低哑：“这位仙子说笑了，在下李不言，区区一介散修，落魄至此，岂能有幸……见过仙子这般人物？”他微微垂眸，长睫轻颤，掩去眼底复杂翻涌的情绪，“许是……在下生了一张寻常可见的大众脸，让仙子觉着面善罢。”
大众脸？
陆仁看着少年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扔人堆里绝对一眼就能认出来的脸，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要是大众脸，那世上九成九的男子都没法见人了。
当然，他家师尊除外。
赵虎挠挠头，表示他也想长成这张大众脸。
魏书和眉头微蹙，目光锐利地扫过自称李不言的少年，又看了看一脸困惑的林夕，心中疑窦丛生。
林师妹心思单纯，从不说谎，她既说眼熟，必有缘由。
但这少年……
上官月不知何时又摸出了他的铜钱，对着李不言偷偷掷了一下。
铜钱落地，却不像往常那样给出卦象，反而滴溜溜乱转不休，最后竟一枚立起，两枚叠在一起，形成一个极其古怪无法解读的阵型。
上官月“咦”了一声，脸色惊疑不定。
苏婉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清冷的目光落在李不言身上，带着审视。
陈玉儿看着眼前这一幕，尤其是林夕那理所当然的眼熟和少年那我见犹怜的脆弱，心里那股酸涩憋闷感又涌了上来。
林夕对李不言的解释似乎没太听进去，她依旧歪着头看着他，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但显然一无所获。
最后，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但目光却在李不言身上多停留了好大一会儿，才转身走开。
然而，在她转身的刹那，谁也没有注意到，那自称李不言的红衣少年，低垂的眼帘下，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形容的，狂喜、痛楚与势在必得的幽光。
他袖中的手，紧紧攥起，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浓郁雾气中，无人察觉的阴影里。
易之川负手而立，神识将洞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当林夕说出眼熟二字时，他周身的气息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
当那红衣少年抬起脸，露出那张俊美近妖的容颜，尤其是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故作脆弱的墨眸时，易之川的眉头深深皱起。
这少年……绝非常人。
林夕对他的眼熟感，更是让易之川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烦躁与不安。
他看着洞内那个重新低下头，显得无比温顺脆弱的红衣少年，又看看正蹲在一旁，却时不时看向少年的林夕，眼神逐渐变得深邃而冰冷。
洞穴内的混乱渐渐平息。
魏书和环顾四周，沉声下令：“陆仁清点人数，救治伤员。上官师弟，检查阵法残留，看有无线索。赵师弟、李师弟，看守俘虏。苏师妹、白师妹，继续照看被救者。”
众人依言行动。
陆仁快速清点。
被救下的少年少女共十三人，除两人因被抽取生机过多仍昏迷不醒，其余虽虚弱惊恐，性命无虞。
俘虏方面，包括那刀疤头目在内，共擒获五名赶尸派低阶弟子，皆被封住修为，捆缚在地。
上官月与马知恒仔细检查那破碎的血祭阵法。
上官月捻起一点阵眼处的黑色骨粉，又看了看周围散落的符文碎片和几面破损的黑幡，脸色凝重：“魏师兄，这阵法名为‘生炼血尸阵’，是赶尸派一种极为阴毒的法门，需以活人生机为引，强行炼制具有一定灵性的血尸。
看这阵法的粗糙程度和残留气息，应是试验阶段，失败率极高。那些失败品，恐怕就是黑水城外尸变的源头，失去控制，只余本能的走尸。”
魏书和面色一寒，走到那萎靡在地的刀疤头目面前，剑尖抵住其咽喉，声音冰冷：“说！你们在此试验多久了？受何人指使？还有多少同党？”
刀疤头目面露恐惧，但眼神闪烁，似有犹豫。
“不说？”魏书和剑尖微吐，一丝剑气刺入对方皮肤，渗出鲜血，“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开口，搜魂之术，想必你也听过。”
“别！我说！我说！”刀刀疤头目彻底崩溃，嘶声道，“我们是赶尸派外门弟子，奉命在此试验这生炼之法，才三个多月！
是，是冯执事下的令！
他说……说上面需要一批听话的血尸……具体做什么我们不知道啊！
同党……就我们几个，冯执事偶尔来查看进度，他、他前几日刚走……”
“冯执事？什么修为？去向何处？”魏书和追问。
“金丹初期……去、去了哪里，小的真不知道啊……”刀疤头目涕泪横流。
魏书和收回剑，心中沉吟，他示意赵虎将俘虏带下去严加看管。
这时，陆仁走了过来，神色有些迟疑，低声道：“魏师兄，那些被救的孩子都问过了，大多是附近村镇失踪的。只是角落那个穿红衣的少年，有些特别，只有他是位修士。”他指了指那个安静靠坐在石壁下的身影。
魏书和目光随之望去，眼神微凝，他迈步走了过去。
“这位小兄弟，”魏书和声音平和，“在下羲和宗魏书和，不知师承何处？为何独自来这西南险地？”
少年缓缓抬起头，苍白俊美的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虚弱，他挣扎着想起身行礼，声音低哑：“在、在下李不言，多谢魏仙师与各位救命之恩。”动作间显得十分吃力。
“不必多礼。”魏书和虚扶一下，目光如炬地盯着他。
李不言垂下眼帘，长睫轻颤，掩去眸中神色，声音带着几分苦涩。
“在下……无门无派，不过是机缘巧合得了些粗浅的修炼法门，独自摸索。
此次是想去南疆寻找一种罕见的草药，不料……不料途经黑山林时遭了暗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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