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童怔怔地看着这张清丽无双的脸,良久,心中的悲伤与恐惧,像突然找到了一个倾泻的缺口。
“哇”地一声,再也抑制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边哭边断断续续地哽咽:“村、村子……没了……爹、娘……被坏人……杀了……大家都被抓走了……呜呜……只剩阿言了……呜呜……”
风雪呼啸,孩童的哭声凄凉无助。
林夕静静地听着,然后,很自然地对他伸出了一只冰冷的手。
“怎么样……你才能不哭?”
孩童抬起泪眼,看了她一眼,哭得更凶了,抽抽搭搭地说着村子里遭遇马匪的惨祸,爹娘的惨死,还有自己名叫李不言……
风雪依旧,哭声凄切。
林夕听着,心中那片荒原缝隙里,似乎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明晰的情绪。
怜惜?不忍?同情?
她不太明白。
最后李不言抽噎着:“姐姐,你能帮我为我爹娘报仇吗?”
杀人,对于林夕来说不是难事,在模糊的记忆里,她似乎杀了很多人。
于是回道:“走,我带你杀了他们。”
李不言止住了哭,把小小的手放在了林夕的手里。
孩子小手很凉,不过跟自己比起来,温暖多了,还软软的,她很喜欢。
雪还在下,一大一小,一青一红,两个身影,消失在这苍茫的雪夜中。
李不言被林夕牵着,踉踉跄跄地跟着走。
积雪很深,没到他膝盖,他走得很慢,深一脚浅一脚,冰冷的雪灌进鞋子里,很快双脚就冻得没了知觉,走得异常艰难。
林夕感觉到身后慢吞吞的速度,停下脚步,松开手,转身看着他。
李不言喘着气,仰起冻得通红的小脸,眼中还含着泪,有些不解和不安。
林夕面无表情地蹲了下来,背对着他。
李不言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单薄的背脊。
“上来。”她侧了侧头,“你太慢了,我背着你,你指路。”
李不言愣了愣,看着眼前纤细并不宽阔的背,心里纠结了片刻,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两只冻僵的小手紧紧搂住了她的脖子。
她的身体很凉,但出奇地让他安心。
林夕双手往后一托,站起身,问:“方向。”
李不言趴在她背上,小手指向风雪弥漫的深山方向。
“抱紧。”
话音刚落,李不言只觉得眼前景物猛地一晃,耳边呼啸的风声骤然变得尖锐。
她并没有像传说中仙人那样腾云驾雾,御空飞行,但她的速度却快得超乎想象!
两侧的枯树,如同被拉长的模糊影子,飞速向后退去!
青色的身形在雪地山林间穿梭,如履平地,迅捷如电。
李不言趴在她的背上,寒风如同锋利的刀子刮在小脸上,让他几乎睁不开眼,只能将脸埋在她冰凉却带着一丝奇异清香的颈窝。
一股晕眩感和强烈的刺激冲击着他的情绪。
他悄悄侧过脸,半眯着眼,看着她被寒风吹拂的几缕发丝,和她那在飞速移动中依旧平静无波的侧颜,一时睁不开眼睛。
风雪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让那双沉静的眼眸在高速移动的背景下显得更加幽深。
一种前所未有巨大的震撼和难以言喻的仰慕,在他小小的心田中疯狂滋生。
仙女……一定是仙女姐姐!
只有仙女,才会有这样惊人的速度,有这样好看的样子,还有这样的好心愿意帮阿言报仇!
李不言吸了吸鼻子,搂着她脖子小手又紧了几分。
之前所有的恐惧和悲伤,似乎都被这背上传来的安稳感冲淡了许多。
满心满眼都是对仙女姐姐的崇拜和依赖。
短短片刻,林夕的速度骤然减缓,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的山坳里,灯火在风雪中摇曳,木栅的轮廓清晰可见。
粗野的笑骂和女人求饶的哭泣声,顺着风飘来,瞬间将李不言从短暂的恍惚中拉回残酷的现实。
就是那里!土匪的山寨!
小小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心中又恨又怕。
山寨门口,歪歪斜斜地立着两个缩着脖子跺脚的小兵。
两人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荤话。
听到脚步声,其中一个猛地抬头,看到风雪中走来一个身影,顿时警惕地喝问:“什么人?站住!黑风寨地界,闲人勿近!”
林夕将背上的李不言轻轻放下,牵着他的手,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去,一直走到寨门前方才停下。
她抬眼看着那两个小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开口回道:“杀你们的人。”
那问话的小兵先是一愣,随即借着灯笼的光亮,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一个穿着单薄青衣,容貌极美的女子,手里还牵着个脏兮兮的红衣小崽子。
他顿时嗤笑出声,脸上露出淫邪和轻蔑:“哟呵?杀我们?就凭你?哈哈哈哈!这冰天雪地的,大爷我还当是谁,原来是个迷路的小娘子,送货上门给爷们快活来了?还带着个小的,怎么,买一送一?哈哈哈……”
污言秽语夹杂着猥琐的笑声,在风雪中格外刺耳。
旁边另一个小兵也跟着哄笑起来,目光在林夕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
李不言气得浑身发抖,小脸涨红,想冲上去理论,却被林夕牢牢牵着手。
林夕对那不堪入耳的调笑恍若未闻,低头对李不言说了句:“等着。”
然后,她松开了牵着他的手。
下一刻,她的身影一晃,已消失在原地。
李不言只看到她原本站立的地方似乎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林夕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那个还在咧嘴大笑,口出污言的小兵面前!
面对眼前突然放大清丽无双的容颜,小兵的笑声戛然而止,表情凝固在脸上,眼中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和茫然取代。
还不待他有所反应,只觉胸口一凉,发出沉闷的噗嗤声。
小兵浑身一震,缓缓地低下头。
他看到,那只纤细的拳头,竟然完全没入了自己的胸口!
拳头周围,厚实的皮袄,内里的棉衣、以及下方的血肉骨骼,被蛮横地破开一个碗口大的空洞!
他甚至能透过那个洞,看到后面同伴那张瞬间扭曲变形的脸,和漫天飞舞的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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