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父。”
宇文忘尘见到逍遥子时，对方正在修行，因此轻轻唤了一声便在旁边等候。
几年来，若不是这位义父相助，他到现在都顶着朝廷通缉要员的身份夹着尾巴做人，不可能堂堂正正地在神都里行走，还有现在的官身。
所以他等得无怨。
岂料半个时辰过去，逍遥子结束修行后的第一句话既不是询问他近日如何，也不关心他仕途上的情况，张口便以命令的语气说道，“不管你调查到的线索里，多少与南宫莫离有关，就到此为止吧。”
“义父？”
宇文忘尘顿时愣住，见逍遥子不像是开玩笑，满眼不解地追问，“这是为何？义父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为何不让孩儿继续调查南宫莫离？”
他敏锐察觉到义父一直在关注他的动向，毕竟昨晚才出的事情，自己又没说过，义父却知道得这么快。
这种发现让他心情颇为复杂，一面是感激义父对自己的关心，另一面又是被人监视的不悦。
不过直到此时，他心里还是没有愤怒的情绪诞生。
逍遥子略显浑浊的目光看了他一会儿，旋即捋着胡须摇摇头，“不为什么，这是义父为你好。不过……你若非要一个理由的话，就当是以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宇文忘尘更加迷茫了。
昨晚明明是他与武姊姊险些被袭击者杀害，若不是那尸王突然出现解围，如今神都里恐怕早已传遍他与武姊姊身死的消息。
他只不过是想查清楚那些人背后的主谋是谁，义父居然以大局为重为理由，命令他中断调查！
难道他的性命抵不过对方的大局，未来没有他参与的那部分？
念及至此，宇文忘尘端正了一下坐姿，以格外认真与严肃的姿态追问，“义父，我不明白您口中的大局究竟是什么，但事关孩儿性命，此事……”
“我说了，不要继续调查她！”
不等他说完，逍遥子便态度强硬地打断。
但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问题，短暂地顿了顿后补充说道，“忘尘，为父知晓你心中好奇，而且以你的性子若是得不到合理的解释，定会自己想办法弄清楚。但是为父这次确实不能告知你太多。”
“这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种种言语在耳中回荡，让宇文忘尘视线中的义父逐渐模糊虚幻，更是让他惊愕发现自己好像从未真正了解过义父！
这些年，义父的教导让他有今日身份与地位，可以往每次询问缘由时义父都会耐心给他解释清楚，有时担心他不明白还会把事情碾碎了一字一句分析。
可这次为何变得如此强硬冰冷不说，还不让他刨根问底？
宇文忘尘念起往日种种，纠结着低下头，“孩儿……明白了。”
只是他心里不禁好奇义父这次的谋划究竟是什么，连南宫莫离那样的人都在计划之中，而且还是关键一环。
他忽然有些怀疑，逍遥子是不是一直对自己隐瞒许多事情。
否则，以义父的能力不可能不知道南宫莫离犯下的罪行。
宇文忘尘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张口问道，“义父，这次您唤我过来……除却叮嘱孩儿不要调查南宫莫离了，还有他事吗？”
“最近可好？在神都生活可有不便之处？”
终于，逍遥子如往日那般关心他的生活，可此次宇文忘尘听起来，心里再也没有感受到昔日的温暖。
好像窥探出一些秘密后，寻常的嘘寒问暖似乎变成刻意维护与搪塞的手段。
他轻笑颔首，“多谢义父关心，孩儿一切都好。”
“你与武云清多接触自然无碍，但要注意其中距离。”
逍遥子还是变成了那个和蔼的义父，趁着时间尚早开始跟孩子聊起日常，指点晚辈遇到的不解之处。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逍遥子似乎说得有些乏了，闭上眼眸挥手道，“好了，今日到此为止。忘尘你且自去，若有不解之处再来找为父。不过切记，当以大局为重！”
“多谢义父指点迷津！”
宇文忘尘起身拜别，退后几步才转身向着道观外走去。
他从道观大门而出后，沿着山前的小路走走停停，路过一个卖糖人儿的小摊贩时停下脚步，买了一个小猪模样的糖人。
“最近这几日，义父可有经常周旋各处道观，讲经传法？”
“郎君，不曾。”
小贩看着二十出头，标准的小商贩打扮，不过除了宇文忘尘自己谁都不知道此人是他安排在义父身边的眼线！
而且小贩负责的区域只在这一座道观附近。
他一面给宇文忘尘找钱一面笑着汇报，从远处看似是在讨好客人，“这段时间他老人家都在观中清修，唯一一次出来还是因前来上香的信众起了争执，他亲自出面调停。”
宇文忘尘听到这些消息，不免疑惑地回头看了眼道观，似乎能看见道观深处的逍遥子。
如果眼线所说属实，那方才与义父的交谈是否为自己多想？
义父依旧在关心他，也确是因为不想他卷入麻烦而命令？
但是下一瞬，小贩话锋一转，“不过，小人发现醉香楼的南宫娘子曾多次进出道观，但逗留的时辰并不固定，有时半盏茶就出来，有时会逗留一两个时辰。”
“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
小贩指着自己的双眼，认真表示他从不会错漏任何进出道观的香客。
何况南宫莫离的人气那么高，来时有没有特意遮遮掩掩，想不被注意都难。
宇文忘尘此刻仿佛遭雷击，愣愣地在原地站了许久，双目无神。
他怎么也没想到，逍遥子居然与南宫莫离往来密切，且看样子关系不俗，否则普通人哪里会三天两头往道观跑？
想到南宫莫离做过的事情，宇文忘尘不禁怀疑义父是不是也曾有过参与。
如果是的话……
以理智来说若自己的猜测为真，必须想办法弄清楚两人到底在谋划什么，有机会的话劝说义父远离南宫莫离那个女人。
至少不要让义父牵扯得更深。
可是一想到逍遥子参与的可能极大，宇文忘尘不由得扶住额头，面露一丝痛苦神色。
其中取舍，又该如何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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