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广陵传来消息:刘询以“巡视封国”为名进入广陵,广陵王刘胥设宴接风。宴会上觥筹交错,歌舞升平,刘胥满面堆笑,频频向刘询敬酒,言语间尽是对朝廷的恭顺与对刘询的尊崇。
刘询则含笑应对,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席间众人,将他们或紧张、或谄媚、或故作镇定的神色尽收眼底。酒过三巡,刘询放下酒杯,看似随意地提起:“听闻广陵近年风调雨顺,百姓富足,本王此次前来,正想亲眼看看叔父治下的升平景象。”
刘胥心中一凛,面上却愈发恭敬:“托陛下与殿下的洪福,广陵确是略有起色,明日臣便陪殿下四处走走,让殿下感受我广陵的风土人情。”刘询微微颔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冷光。他知道,这场名为巡视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夜深人静,刘询在驿馆内来回踱步,烛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他屏退左右,独自对着一幅广陵舆图沉思。白日里刘胥那副谦卑恭顺的模样,在他看来不过是精心伪装的面具。
“风调雨顺,百姓富足?”刘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在舆图上广陵城周边的几个乡镇重重一点,“只怕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吧。”他想起方才暗中联络上的旧部递来的密报,言及广陵赋税苛重,一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百姓卖儿鬻女的惨状,与刘胥所描绘的“升平景象”大相径庭。
与此同时,广陵王府内,刘胥屏退了歌舞姬妾,独召心腹谋士严助密谈。“刘询此来,绝非只为巡视那么简单。”刘胥面色凝重,不复白日的嬉皮笑脸,“他那双眼,看得人心里发毛。”
严助捻着胡须,沉吟道:“殿下明鉴。刘询此人,自小在民间长大,深谙世故,手段定然不凡。他此番前来,名为巡视,实则是来查探虚实,甚至可能是为那京中谣言而来,想要寻得我等与废后王氏勾结的证据。”
刘胥猛地一拍案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哼!他想查?我倒要看看他能查出什么!这广陵,是我的地盘!”严助连忙劝阻:“殿下息怒,不可鲁莽。刘询现在是奉旨行事,身份尊贵,我们不宜与他正面冲突。当务之急,是将那些不该让他看到的东西,都藏好,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同时,也要好生‘招待’,让他挑不出错处,待他无功而返,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刘胥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你说的是。传我命令,明日起,城中所有流民乞丐,一律遣送城外隐蔽处;各府县账目,务必连夜核查清楚,不得有任何纰漏!还有,密切监视刘询的一举一动,他接触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都要一一报来!”
次日清晨,刘胥果然如约陪同刘询出巡。他们先后来到城中最繁华的市集、新开的学府以及几处看起来颇为富庶的农庄。所到之处,百姓安居乐业,商铺鳞次栉比,学子书声朗朗,一派欣欣向荣。
刘胥在一旁得意洋洋地介绍着,刘询则始终面带微笑,偶尔点头询问几句,看似对一切都十分满意。然而,他敏锐地注意到,市集上虽然人来人往,但不少百姓的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和畏惧;学府里的学子们,在回答他的问题时,也似乎经过了刻意的排练。尤其是在那几处农庄,田地里的作物长势喜人,但他无意间瞥见田埂边有几个新翻的土堆,不像是正常的耕作痕迹,心中疑窦更甚。
当晚,刘询再次收到密报,得知那些被遣送城外的流民,因缺衣少食,已有数人病倒。他心中怒火中烧,却依旧不动声色。他知道,刘胥既然能如此迅速地掩盖真相,必然早有准备,硬闯怕是难以奏效。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撕开刘胥伪善面具的契机。他想起刘胥宴会上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或许,突破口就在刘胥自己身上。
刘询在烛火下反复摩挲着那份密报,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想起白日里刘胥那副指点江山、自诩功绩的模样,那得意的笑容背后,竟是用流民的疾苦和性命铺就的虚假繁荣。
“广陵王啊广陵王,”他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你以为将流民驱之门外,粉饰了太平,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你这急于邀功、好大喜功的性子,便是你最大的破绽。”
他踱步至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已有了计较。他需要耐心等待,等待刘胥因这份“功绩”而更加骄纵,等待一个让他在最得意忘形之时,将所有伪装彻底撕碎的机会。说罢吩咐暗卫:“立刻派人,扣押李斯年和孙礼,最快的速度拿到他们的口供。”
暗卫领命,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两日后宴席上,刘询突然发难,出示李延年等人的供词,当场拿下楚王!满座宾客惊呼着四散躲避,杯盘摔落一地,酒水溅湿了华贵的衣袍。广陵王刘胥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住,转而化为难以置信的错愕,他猛地起身,指着刘询厉声喝道:“刘询!你竟敢如此对本王!这些供词定是你伪造的!你血口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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