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对方不动声色的观察时,瑶草也在打量他。
他比远看时更加瘦弱,脸颊凹陷,嘴唇干裂发紫有血痂,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紫黑色冻疮和污垢。
但引人注意的是,他的站姿有如松柏透出坚韧的挺拔感,尽管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微微发抖。
尤其是那双眼睛,近看之下,那种深不见底的空洞感更加明显,但空洞无波之下,却有一丝可以说是锐利的光芒在隐隐闪烁。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流民孩童。
“关门。”瑶草开口。
他依言转身将门重新关好,插上门闩。
动作有些费力,但很稳。
瑶草转身走向主屋,黑耳摇着尾巴跟在她身边,空气中只留下两个字,“过来。”
他默不作声地跟上,脚步虚浮,却竭力保持着平稳。
踏进主屋。
扑面而来的灶火余热和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让他有些眩晕。
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灶台上那锅冒着热气的粥,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
瑶草恍若未觉,直接坐下,随后看向陆清晏,指了指旁边用木板搭成的简陋凳子:“坐。”
他没有客气,脚步一重一轻地走过去坐下。
凳子有些不稳,他坐定一侧的重心后这才稳住身子。
瑶草盛了一碗热粥,放在他面前的矮几上,又放了一双粗糙的木筷。“先吃了再说。”
他看着那碗粥,又看了看瑶草,眼神里闪过一丝细微的困惑和戒备。
他本以为她会先谈条件。
现在在他意料之外的,直接给食物,反而让他有些不适应。
但他没有多问。
饥饿压倒了他脑中一切的疑虑。
他拿起筷子,动作虽然因为手指冻僵而略显笨拙,却依然带着刻入骨髓的用餐仪态,不疾不徐地开始吃粥。
没有发出声音,每一口都仔细咀嚼吞咽,微垂着眼睛。
吃得很认真。
瑶草坐在他对面,静静地看着。
黑耳趴在她脚边,也看着这个新来的沉默的人,的手里的粥。
一碗粥很快见底。
他放下碗筷,用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将碗沿最后一点粥渍也刮干净。
碗筷放回矮几。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瑶草,空洞的眼睛里因为那碗粥,而有了一丝生气,但更多的是等待的冷静。
“陆清晏。”
他忽然开口,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声音依旧嘶哑,但比刚才顺畅了一些。
瑶草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瑶草。”
“瑶……草。”陆清晏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重复了一遍,像在记忆。
“继续刚才你的问题。”
瑶草切入正题,语气没有任何起伏,“院里的清洁、整理、搬运、维护陷阱,至于其他,具体听我指令行事。平日不得擅自离开这座院子,不得探问不该问的,不得私藏任何物品、粮食。”
“吃的,”她指了指空碗,“每日两餐,视你的完成情况和表现而定。至于睡觉,暂时就睡那里。”
瑶草指了指主屋角落一块用干稻草,和她之前搜来的床单铺的简单地铺,那是之前给黑耳准备的,后来黑耳习惯睡她这边了。
如此苛刻条件,近乎奴役。
陆清晏脸上没有任何不满和抗拒,只是点了点头,又问:“田,在何处?”
他还在惦记这条。
“院里,南墙下。现在不是季节,看着就行,别碰。”
“好。”
“你识字?”
瑶草明知故问。
在他的用餐姿态,和此刻还能条理清晰的对话中就能窥出他出身不低。
陆清晏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又补充道:“读过些书。”
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瑶草没再继续问下去。
每个人都有秘密,只要不威胁到自己,她懒得探究。
“黑耳。”她指了指脚边的狗。
“以后慢慢熟悉一些它的指令。”
她先简单地说了几个口令和手势。
陆清晏认真听着,看向黑耳,又点了点头。
瑶草站起身看向外边,“现在去院子,把门侧那堆碎柴搬到西墙根码整齐。然后,把水缸打满。做完你就可以休息。”
陆清晏没有任何犹豫,认真听完,待瑶草话音一落,便立刻起身朝门外走去。
动作因为虚弱而踉跄了一下,但步伐没有停下。
瑶草跟到门口,看着他瘦得能看到骨架的背影走向那堆表面覆盖冰层的碎柴,开始一块一块地搬运。
他搬得很慢,每次只能搬两三块,喘气声在空气中清晰可闻,小脸很快因为用力而憋得通红,但他一声不吭,只是重复着动作。
黑耳走到瑶草脚边,仰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院子里那个忙碌的瘦弱身影,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似乎有些不解。
瑶草摸了摸它的头,目光落在陆清晏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的小腿上,那里,破烂的裤腿下,隐约能看到几道陈旧的颜色深暗的疤痕,看得出之前的伤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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