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卷着碎冰,在残楼废墟的断裂街道上打着旋儿,将远处的楼宇、倒伏的钢铁巨兽、半塌的天桥都蒙上一层愈渐厚重的白。天色比起入城之时更显阴沉,仿佛天地都被这北地冰原的寒气压得低低的,压得每一位在废墟之中历练的学员,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心神,呼吸之间都带着几分谨慎。
那支擅自离队、险些葬身于毒雾蜘蛛群下的北疆武修院小队,五人一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从漆黑楼道里冲出来,脚下积雪被他们慌乱的脚步踩得一片狼藉。冰冷的雪沫子扑在脸上,刺得皮肤生疼,可他们却浑然不觉,只知道拼命朝着大队伍所在的方向狂奔,心中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恐惧与深入骨髓的后怕。
为首那名先前还意气风发、一心想要深入险地猎杀三阶异兽的融合境初期学员赵峰,此刻脸色惨白如纸,原本握刀的手还在控制不住地发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连体内的灵气都运转得紊乱不堪。他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粗重的气音,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方才楼道顶端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幽绿蛛眼,还有那扑面而来、令人窒息的剧毒雾气。
那是距离死亡近在咫尺的一刻。
只要再慢一瞬,只要那无形的清风晚来半分,此刻的他们,早已被毒雾蜘蛛撕咬成碎片,灵脉被剧毒侵蚀,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留不下。
他身旁的另外四名同伴,境况更是不堪。
两名洗髓境后期的男学员,一人裤脚被楼道内的铁刺划破,小腿渗出血迹,却浑然不知疼痛,只知道埋头狂奔,眼神涣散,脸上写满了惊恐;另一人帽子早已在慌乱中掉落,头发被风雪打湿,贴在额头脸颊,嘴唇哆嗦着,嘴里反反复复地呢喃着“不该离队……不该不听导师的话……”,整个人都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
两名女学员更是吓得花容失色,泪水混着雪水在脸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痕迹,脚步虚浮,好几次都险些摔倒在雪地里,若不是身旁同伴下意识地搀扶,恐怕早已瘫倒在地。她们紧紧攥着彼此的手,指尖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不是短短片刻就能平复的。
五人一路狂奔,不敢有丝毫停留,不敢回头去看那栋让他们险些丧命的残楼,仿佛那漆黑的楼道口,还蛰伏着无数择人而噬的异兽。
他们曾经心高气傲,觉得自己境界不低,觉得导师的叮嘱太过啰嗦,觉得整队而行太过缓慢,觉得凭自己的实力足以在废墟之中纵横。可真正直面生死的那一刻,他们才幡然醒悟——在这片古老而凶险的废墟之中,在那些凶戾残暴的异兽面前,他们那点微不足道的修为,那点年少轻狂的傲气,根本不堪一击。
是他们太天真。
是他们太浮躁。
是他们拿自己的性命,当成了逞强的筹码。
若不是方才那莫名其妙、却又及时至极的意外,若不是那十几头毒雾蜘蛛毫无征兆地集体昏死,他们五人,此刻早已成为废墟之中一堆冰冷的尸骨。
一想到这里,五人心中的后怕便如同潮水一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终于,在穿过一片倒塌的墙体残骸之后,他们看到了不远处,那支正稳稳当当在外围区域历练的北疆武修院大队伍。
二十余名学员分列而行,攻守有序,谨慎探查,导师耿苍正站在队伍外侧,一身黑色武修长袍,面容冷峻,开血境的灵气沉稳内敛,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异动。他早已察觉到远处传来的慌乱脚步声,眉头瞬间紧锁,目光如刀一般朝着声音来源望去。
当看清楚是那支擅自离队的五人小队时,耿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早已怒火中烧。
身为开血境导师,常年带队历练,他比谁都清楚这片废墟的凶险。他三令五申,严禁擅自离队,严禁深入中危区域深处,可这群被天赋与赞誉冲昏头脑的学员,却偏偏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一意孤行,逞凶斗狠,不仅将自己置于险地,更是让整个队伍都为之牵挂、为之分心。
若是他们真的出事,若是他们葬身异兽之口,他如何向学院交代?如何向他们的家人交代?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耿苍一声低喝,声音不高,却带着开血境强者的威严,如同惊雷一般在五人耳边炸响。
正在历练的其他学员,也纷纷停下动作,转头看向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五人,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疑惑、担忧的神色。
“他们怎么回来了?怎么吓成这个样子?”
“不是说去侧面楼道探查吗?怎么浑身是雪,脸色这么难看?”
“难道……遇到危险了?”
议论声轻轻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五人身上。
赵峰五人冲到队伍前方,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淋漓,即便隔着厚厚的衣物,也能感受到他们体内的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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