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那一场青天正气剑斩碎九幽魔主万丈魔躯的壮阔景象,早已随着暮色降临,深深烙印在东南域每一个生灵的心中。可天地间看似平复的波澜之下,一股比魔主亲临更加阴冷、更加绵长、更加致命的暗流,早已在无人察觉之时,蔓延至山川大地每一寸角落、每一条灵脉、每一道缝隙之中。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之后,夜幕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黑绸,缓缓覆盖下来。原本应当安宁平和的夜晚,却让明心书院上下,没有一人能够真正安心入眠。白日魔主那贯穿天地的威压、那崩裂乾坤的气势、那战败之后依旧狂戾不减的嘶吼,如同梦魇一般,盘旋在每一位长老、导师、弟子心头,挥之不去。
墨渊真人在白日一战之中,虽未正面接下魔主一击,可仅仅是余威碾压,便已让他五百年修为根基震荡,经脉隐伤数处,灵气运转滞涩难行。他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独自一人登上明心书院最高处的观星台,抬眼望向夜空。
今夜星辰暗淡,星河朦胧,原本应当明亮指引方向的北斗七星,此刻却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笼罩,光芒微弱,几乎快要隐没于夜空之中。观星台之上,摆放着书院传承三千年的观星古盘,古盘之上,代表东南域灵脉的青色光点,正在以一种极不稳定的频率闪烁,忽明忽暗,时而微弱得即将熄灭,时而又猛地一跳,爆发出短暂而急促的光芒。
那是灵脉惊惧、不安、躁动的表现。
墨渊真人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掌,轻轻抚过冰凉的古盘盘面,苍老的面容之上,愁云密布,神色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执掌书院近五百年,历经大小正邪之战三十七场,见过凶魔乱世,见过妖邪屠城,见过宗门崩塌,见过生灵涂炭,可从未有任何一刻,如同此刻这般,让他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无力。
九幽魔主,那是传说之中沉睡万古、布局千载的灭世之主。
这样的存在,竟然会在一剑之下败退?
若是不知内情之人,只会以为是青衫先生修为通天,一剑定乾坤,震慑得魔主不敢再犯。可墨渊真人修行多年,深谙天地法则、正邪平衡之道,越是强大的存在,越是隐忍深沉,越是不可能轻易放弃毕生布局。魔主从现身到遁走,前后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气势铺天盖地,力量碾压乾坤,可最终的溃败,却显得太过干脆,太过利落,太过……刻意。
就像是……
故意败走。
故意示弱。
故意留给东南域一段短暂而虚假的安宁。
“先生白日说……百日之后,魔渊封印必生大变……”墨渊真人低声自语,声音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上古魔神残魂……那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难道连九幽魔主,都不过是台前傀儡不成?”
一想到这里,他便浑身发冷。
他们一直以为,万教教主九幽魔主,便是黑暗的尽头,便是天下最恐怖的敌人。可如今看来,他们所面对的,不过是万古黑暗之中,浮出水面的一角冰山。真正的深渊,真正的恐怖,真正能够倾覆天地乾坤的力量,至今为止,还深藏于魔渊之下,从未真正显露于人间。
“院长。”
一声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渊真人回头,只见孟沧澜大长老缓步走上观星台,神色同样凝重。孟沧澜乃是书院之中资历仅次于墨渊真人的存在,修行四百余年,一身浩然正气浑厚无比,见识广博,心思缜密,是墨渊真人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各大灵脉节点的巡查结果如何?”墨渊真人沉声问道。
孟沧澜大长老微微摇头,叹息一声:“不容乐观。院长,白日大战之后,我立刻派出三十六支内门弟子小队,分赴东南域三千里山川,二十七个主脉节点,一百零八处支脉关口巡查。结果发现……几乎所有灵脉节点,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魔气侵染痕迹。”
“魔气?”墨渊真人脸色一变,“魔主早已遁走,正气也已净化整片天地,何来魔气?”
“不是寻常魔气。”孟沧澜大长老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惊惧,“这种魔气极其细微,极其隐秘,几乎与灵脉之气融为一体,若非以书院先贤传承的探脉古镜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它不爆发,不扩散,不伤人,只是静静地潜伏在灵脉深处,一点点蚕食灵机,一点点侵蚀脉基。”
“更诡异的是……”孟沧澜顿了顿,语气越发沉重,“这种魔气,与九幽魔主的邪力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霸道,带着一种……源自天地初开、混沌之初的原始黑暗气息。弟子怀疑……”
墨渊真人心脏猛地一缩:“怀疑什么?”
“怀疑这……根本就是魔渊之下,上古魔神残留的本源气息。”
一句话落下,观星台上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墨渊真人踉跄后退一步,伸手扶住观星古盘,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死死盯着孟沧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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