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乱的赌徒们见此情景,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向后退缩。
在黑衣打手们开出的一条通道中。
那个之前在三楼密室里通过铜镜观察朱敛的中年男人,缓缓地走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暗紫色的团花绸缎长袍,大拇指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祖母绿扳指。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坎上,带着一股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与压迫感。
中年男人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被砸得一片狼藉的大厅里缓缓扫过。
“诸位既然来了我清风楼,为何不按规矩玩,反而要砸了我这吃饭的场子。”
“难道真以为,这京城里,就没有王法了吗。”
他看着桌面上那滩刺眼的水银,眼角不可察觉地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这位东家的脸色很快便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他把玩着大拇指上那枚成色极好的祖母绿扳指,声音低沉而平缓。
“诸位客官,莫要动怒。”
“今日这桩事,纯属意外。”
他伸出戴着扳指的手,指了指那个瘫软在地的庄家。
“是我清风楼用人不察,出了这种为了私利败坏门风的内鬼。”
“他私自在这象牙骰子里动了手脚,坏了咱们赌坊的规矩。”
中年男人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
“为了弥补诸位的损失,今日这大厅里所有的账目,一笔勾销。”
“不仅如此,凡是今日在场的客官,临走时皆可去柜上支取一百两纹银。”
“就权当是我清风楼,给诸位压惊赔罪了。”
一百两银子,对于寻常百姓来说是一笔天大的巨款。
但能坐在这清风楼二楼豪赌的,哪一个不是非富即贵,又岂会把区区一百两放在眼里。
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徒们面面相觑,脸上的怒意并未因为这番安抚而消散。
一个输得倾家荡产的老赌徒猛地啐了一口唾沫。
“放你娘的屁,老子在这桌上输了整整八千两。”
“你拿一百两就想打发叫花子,把老子的真金白银吐出来。”
有人带头,周围的赌徒们立刻又跟着鼓噪起来。
“对,把钱退给我们。”
“杀人偿命,出千还钱,这天下还有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中年男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动扳指的动作猛地停住,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冷哼。
“诸位,我好言好语相劝,你们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吗。”
他背着双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喧闹的赌徒。
“你们真以为,这清风楼是我一个人开的买卖不成。”
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不怕告诉你们,这清风楼背后的东家,可是当朝六部里的几位大人。”
“甚至就连那几位藩王千岁,都在咱们这楼子里占着干股。”
他冷冷地扫视了一圈,目光如刀。
“你们在这里闹事,就是砸几位王爷和部堂大人们的饭碗。”
“到时候惹恼了上头的贵人,只怕你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番话一出,犹如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六部的大人,那是手握生杀大权的中枢朝臣。
更别提那些嚣张跋扈的藩王了,平日里弄死个把平头百姓,连顺天府都不敢过问。
赌客们的脸上纷纷露出了惊恐和怯懦的神色。
原本挺直的腰杆子,也在这无形的权力压迫下渐渐弯了下去。
朱敛稳坐在太师椅上,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讥讽冷笑。
他大明朝的官场,大明朝的宗室,竟然成了这些下三滥赌坊的保护伞。
朱敛微微偏过头,给了身后的王嘉胤一个极其隐蔽的眼神。
王嘉胤心领神会,立刻通过手势将指令传达给了混在人群中的影子队员。
短暂的沉寂后,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嗤笑。
“少他娘的在这扯虎皮做大旗。”
那个化装成客商的影子队员指着中年男人破口大骂。
“咱们大明朝的规矩,藩王无诏不得入京,他们怎么可能在这里开赌坊。”
“就算有六部的大人撑腰,难道当朝首辅韩大人、礼部温大人,还能纵容你们光天化日之下出千骗钱不成。”
这名影子队员深谙煽动人心之道,专门挑着逻辑上的漏洞大做文章。
“大家别被他唬住了,他这就是想吞了咱们的钱。”
“今天不把银子还回来,咱们就把这清风楼给拆了,把事情闹到顺天府去。”
这番极具煽动性的话语,瞬间再次点燃了赌徒们心中的怒火。
人在极度贪婪和不甘的时候,往往会丧失理智。
更何况空气中还残存着福寿膏那种让人情绪亢奋的余味。
赌徒们不再畏惧中年男人的威胁,再次向前涌去,大有要将这十几个黑衣打手生吞活剥的架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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