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清那张原本云淡风轻的老脸一下变得郑重起来。
在系统的指引下,顾燕归又接连下了数子。
她表面从容不迫,每一次落子都带着胸有成竹的气度。实际上,她内心正在尖叫,全靠“演技大师”技能硬撑。
她的每一手都看似是昏招,却在几步之后柳暗花明,硬生生在黑子的铁壁合围中,杀出了一条路。
突然,视线里那个只有她能看见的淡蓝色光点开始疯狂抖动,一会儿指着左上角,一会儿跳到右下角,像个喝高了的醉汉在指路。
汗顺着鬓角滑下来,流进衣领里,凉飕飕的。
【左边?右边?还是中间?】
【系统大爷,您这指引能不能稳当点?抖成这样是羊癫疯犯了吗?】
她在心里咆哮,脸上却还得绷着那副大家闺秀的端庄皮囊,连眉头都不敢皱太深。
好在那个要命的光点终于停住了。
位置极其刁钻。
终于,在最后一个光点的指引下,顾燕归将手中的白子,落在一个看似死路的气眼上。
“啪。”
落子清脆。
原本黑子合围、杀气腾腾的必死之局,因为这一颗看似自投罗网的白子,瞬间变得奇怪起来。
白子以献祭之姿,硬生生卡在黑子的喉咙口,气眼一活,满盘皆活。
苏文清手执一枚黑子,停在半空,手指微微颤抖。一下没拿稳,掉在棋盘上,咕噜噜滚了两圈。
老头顾不上捡棋子,猛地趴到石桌上,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几乎贴到了棋盘上,浑浊的老眼瞪得像铜铃。
他那干枯的手指沿着棋路虚划了几下,越划越快,嘴里念念有词,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啪!”
这一巴掌极响,听着都疼。
“好狠!好绝!这棋秒啊!”
老头猛地抬头,那锐利的目光直直戳在顾燕归脸上。
“这天元献祭之局,乃百年前棋魔曹达人的绝学,早已失传!老夫找了半辈子都没见着,你这女娃,年纪轻轻,又是从何处学得这等棋路?!”
顾燕归后背的冷汗瞬间湿透了中衣,风一吹,透心凉。
【完蛋!这“天元献祭”是个什么鬼?我连围棋有几个格子都数不清!我就是个莫得感情的提线木偶啊!】
【系统!救命!我该怎么编?再不给个提示,我就要当场表演原地去世了!】
脑中的警报拉得比城门失火还响,系统那毫无波澜,甚至还带着点幸灾乐祸的声音适时响起。
【叮!被动技能“演技大师”生效。检测到当前场景适合提升逼格,建议宿主以“道”解棋,保持高深莫测的人设形象。】
顾燕归心神稍定。
她酝酿了许久,抬起头,脸上最后一丝慌乱抹得干净,下一瞬,便是超越她这个年纪的沧桑与通透。
她轻轻将手中剩余的白子放回棋盒,用一种仿佛看破红尘、下一秒就要羽化登仙的清冷嗓音说道:
“苏老,晚辈不懂什么天元献祭。
“晚辈只是觉得,这棋盘如人生,有时置之死地,方能求得一线生机。”
“对于我而言,向死而生从不是奔赴终点,而是借着必死的清醒,活出自在与热烈。”
“这棋盘正如这世道。退无可退之时,唯有舍得一身剐,敢把……敢向死而求生。”
差点嘴瓢把“把皇帝拉下马”说出来,顾燕归舌头打了个结,硬生生拐了回来。
“这一子,晚辈求的不是赢,是活得痛快。”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得吓人。
风停了,鸟鸣声没了,连竹叶都不动了,仿佛都被这番装模作样的话给镇住了。
苏文清定定凝视着她,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在她脸上巡逡,似将她的灵魂都剖开来看。
数息之后,他突然爆发出一阵爽朗至极的大笑,震得竹叶簌簌作响,惊起林中一窝麻雀。
“好!好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好一个活出自在与热烈!”
“痛快!好一个痛快!”
苏文清再次重重一拍大腿,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有趣,你这女娃,当真有趣!”
“这京城里的所谓才女,一个个下棋跟绣花似的,温吞吞让人瞌睡。唯独你这女娃,这股子狠劲儿,对老夫的胃口!”
他大手一挥,直接拍板,根本不给顾燕归拒绝的机会。
“行了,也别叫什么苏老了。从今儿起,你就是我苏文清的关门弟子!不用你学那些酸腐文章,你就负责隔三差五来陪老头子我杀两盘,顺便给我讲讲你这痛快的道理!”
顾燕归整个人都懵了。脸上的高人面具差点裂开,嘴角抽搐了一下。
【哈?】
【帝师?这个连皇上都要给三分薄面,脾气臭得像茅坑里的石头的苏文清?要收我做弟子?】
【等等?什么情况?我只是想完成个任务续个命,怎么就混成帝师门下了?这剧本不对啊!我是个恶女,我全家都是反派啊!】
这块从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太大,砸得她头晕目眩,半天没回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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