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烂泥巷,空气里飘着馊水的酸味。
卫峥坐在缺条腿的长凳上,手里的半个馒头硬得像块石头。他刚从锐字营出来,一身粗布短打洗得发白,脊背挺得像杆枪,跟周围那些歪七扭八的醉汉格格不入。
隔壁桌,几个光膀子的泼皮正唾沫横飞。
“哎,听说了吗?顾家那娘们,表面是个活菩萨,背地里玩得可花了!”那泼皮一脸横肉,笑得猥琐至极。
“可不是!听说在寒山寺后山,跟两个男人拉拉扯扯。其中一个还是个快入土的老头子,啧啧,也不嫌牙碜!”
“什么活菩萨,我看就是个吸人精气的妖精!只要是个带把的,她都不挑!”
“咔嚓。”
卫峥手里的硬馒头碎成了渣。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死水微澜的眼睛,此刻烧起了两团火。
顾大小姐是把他从地狱里拉出来的人。那是神明,不容亵渎。
为首的泼皮见一个穷当兵的敢瞪眼,把脚往凳子上一踩,满嘴黄牙一呲。
“怎么着,小兔崽子?你也想尝尝那顾大美人的滋味?也不撒泡尿照照……”
“砰!”
话音未落,卫峥的人影已经撞了上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最暴烈的军营杀招。拳头砸在鼻梁骨上的闷响,紧接着就是膝盖顶上腹部的重击。
狭窄的巷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过三个呼吸。刚才还满嘴喷粪的几个泼皮,此刻像几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蜷缩着身子,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微弱的哼哼。
卫峥面无表情,一只脚踩在为首那人的手背上。
脚尖用力,碾动。
泼皮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整张脸疼得扭曲变形,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卫峥弯下腰,声音冷得像冰碴。
“再让我听到一个脏字,碎的就不是手,是你的喉咙。”
……
首辅府。
谢无陵手中狼毫笔悬在半空,笔尖吸饱了浓墨,却迟迟没有落下。
那名黑衣心腹匆匆进来,单膝跪地,语速极快。
“大人,流言源头已查清,是顾二小姐的心腹婆子花了五百两银子,买通城南流言轩的几个混混散播的。”
谢无陵神色未动。
心腹顿了顿,继续道:“另,锐字营新兵卫峥,在烂泥巷将三名传谣的地痞殴成重伤,已被巡街衙役带走。”
“啪嗒。”
一滴墨汁终于承受不住重力,坠落在雪白的宣纸上,晕开一团刺眼的黑。
谢无陵放下笔。
卫峥。
那个只因为一顿肉包子,就对她死心塌地的狼崽子。
脑海中,那个属于顾燕归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带着气急败坏的咆哮。
【到底是哪个贱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使得出来?!】
【江月瑶这个没脑子的什么都信,老娘的名声本来就臭,现在好了,系统你不需要给点精神损失费吗?】
谢无陵听着她脑子里那一连串含妈量极高的吐槽,原本紧抿的唇角微微扬起。
她在生气。
却又无可奈何。
这种只有他能听到的、鲜活的愤怒,让他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掌控欲。
既然她是他的棋子,那就只有他能欺负。
旁人,不配。
至于那个卫峥……
谢无陵眸色微冷。
那种只会用拳头的莽夫,能护得住谁?
“传令京兆府尹。”
谢无陵的声音清冷,不带一丝烟火气。
“南城藏污纳垢,扰乱治安,即刻起,彻查所有茶馆、赌坊。凡涉嫌造谣生事者,一律关停整顿。”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尤其是那家流言轩,封了。把人抓进去,没我的手令,谁也不许放。”
心腹一惊,猛地抬头。为了几句流言,动用京兆府的力量清洗整个南城?这还是那个以此为耻、最讲究规矩的首辅大人吗?
“是!”
心腹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
一夜之间,京城变了天。
京兆府的衙役像是一群饿狼下山,把整个南城搅了个底朝天。那些平日里靠着嚼舌根混饭吃的闲汉、地痞,被一窝蜂地塞进了大牢。
流言轩的大门被贴上了封条,老板被戴上枷锁拖走时,哭爹喊娘的声音传了两条街。
雷霆手段,震慑全城。
前一日还传得沸沸扬扬的香艳故事,到了第二天早上,就像是被阳光暴晒过的积雪,消失得干干净净。
顾府,清芷院。
青雀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像个快乐的小麻雀一样冲进屋子。
“小姐!神了!真是神了!”
她把果盘往桌上一放,眼睛亮晶晶的。
“外面的流言全没了!奴婢刚才去街上转了一圈,那些长舌妇现在一个个嘴巴闭得比蚌壳还紧,提到您的名字都得先念句阿弥陀佛!”
青雀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定是小姐您平日行善积德,感动了漫天神佛,这是神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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