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雕花的梳妆台上。
顾燕归看着铜镜里的那张脸。
原本艳若桃李的面容,此刻肿得像发面馒头。勾人的凤眼只剩下一条缝,眼尾泛着红,活脱脱两颗熟透了的桃子。
她抬手捂住脸,指缝间漏出一声呻吟。
【完了,顾燕归你这辈子的脸都在昨晚丢尽了。】
【对着仇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要是传出去,这京城第一恶女的名号还要不要了?以后还怎么混?】
【那个狗男人还在旁边看着!他肯定在心里笑话我是个只会哭鼻子的怂包!】
她懊恼地抓了抓乱糟糟的长发,恨不得立刻在地上刨个坑把自己埋进去,再把土踩实了。
一墙之隔,清芷院外的那棵老槐树下。
谢无陵负手而立,肩头落了几片枯黄的槐叶,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衣摆。
他就这么纹丝不动地站了一整夜,初秋的寒气顺着脚底钻进骨头缝,可他并未觉得冷。
心里的窟窿,比这秋夜的寒风更冷。
听着墙内传来的那一声声懊恼的心里话,他原本死灰的眸底,竟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
她在意的,竟是在他面前哭得难看?
明明昨夜还在声嘶力竭地控诉着前世的血海深仇,醒来第一件事,却是担心自己的恶女形象崩塌。
这个傻女人。
谢无陵垂下眼帘,心口那种被钝刀子来回割肉的痛楚,似乎随着她这气急败坏的念叨,稍稍缓和了几分。
至少,她还有活力在心里骂人。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青雀提着裙角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手里还捧着个描金的红漆礼盒,跑得气息不匀。
“小姐!不好了!七皇子府上来人了!”
顾燕归正拿着浸了冷水的帕子敷眼睛,闻言手一顿,帕子“啪”地落回铜盆里,溅起一片冰凉的水花。
“赵君泓?”
她眯起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刚睡醒的嗓子还有些哑,但话里透出一股子冷意。
“他来做什么?”
“说是听闻小姐昨夜受惊,特意送了些安神压惊的补品来。”青雀把礼盒放在桌上,脸上满是担忧,“送礼的管事还在外头候着呢,说是七殿下十分挂念小姐,想问问昨夜……究竟发生了何事。”
顾燕归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难看的冷笑。
【挂念?我看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昨晚狗男人闹出那么大动静,裴济和顾长风都在,这消息肯定瞒不住。赵君泓这是坐不住了,想来试探我和谢无陵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是逼我站队呢。若我收了礼,便是承了他的情,以后再想摘干净就难了。若我不收,就是明着打他的脸……】
她正盘算着该如何把这烫手山芋扔回去,院门口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那扇本就不太结实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两扇门板晃晃悠悠地撞在墙上,落下簌簌的灰尘。
谢无陵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逆着光,清隽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冷冽的寒霜,那双瑞凤眼扫过桌上的礼盒,最后落在那个跟在后面、腿肚子都在打颤的七皇子府管事身上。
“顾小姐昨夜受惊,不便见客。”
他的话语里裹着冰碴子,冻得那管事双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谢……谢首辅?”管事哆哆嗦嗦地行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小人……小人只是奉七殿下之命……”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谢无陵看都未看他一眼,径直走到顾燕归身前,高大的身形将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隔绝了外人探究的视线。
“顾家的事,自有本官亲自过问。他若真有那份闲心,不如多关心关心江南的水患和边关的粮草,别让本官在御前参他一本,告他个玩忽职守之罪。”
管事吓得脸都白了,只觉得那道视线刮在自己脸上生疼,连忙磕头。
“是是是!小人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连那礼盒都不敢要了,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连滚带爬地逃出了清芷院。
院子里安静下来。
青雀极有眼色地缩了缩脖子,抱着托盘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还贴心地把那两扇摇摇欲坠的门给带上了。
顾燕归坐在梳妆台前,手里还捏着那块湿帕子,看着眼前这个突然闯入、霸道得不讲理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这狗男人……又在发什么疯?】
【以前装得跟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似的,现在倒是学会踹门了?还知道替我出头了?】
虽然心里这么骂着,可看着那个宽阔挺拔的背影,她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一瞬间,她心里竟然诡异地觉得……有点爽。
谢无陵转过身,视线落在她红肿的眼睛上,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敷眼睛的水太凉了,让丫鬟换热的。”
顾燕归没理会他的话,随手将帕子扔在一边,仰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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