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燕归骂完那句“有病”,心口那股燥热却像粘在了嗓子眼,咽不下,吐不出。
为了顾长风那个草包的婚事,谢无陵竟然废掉了一颗埋了三年的暗桩。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是亏本生意。
可这亏掉的本钱,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接连几日,顾燕归都绕着谢无陵走,连带着对尚书府门口那棵歪脖子树都多了几分戒备,生怕那人又从树后“恰好路过”。
这日下午,日头偏西。顾燕归端着安神汤往顾昭天的书房走,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屋里传来她爹那压得极低的声音,带着一股子想哭又想笑的颤音。
“赵兄,这……这怎么好意思!大家同朝为官,理应互相帮衬,何必如此,何必如此啊!”
顾燕归脚步一顿,透过半掩的窗缝往里一瞧。
只见她那个信奉“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亲爹,正死死盯着桌上一匣厚厚的银票。那脸红得像猴屁股,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
那银票少说也有一万两,是户部员外郎赵德海送来的。
顾昭天的手伸出去,像被烫了一下缩回来,又忍不住再伸出去。那十根手指头抖得像在弹棉花,活脱脱一副饿狼见了肉,想吃又怕崩了牙的德行。
顾燕归刚想转身,脑子里那个冰冷的机括声准时炸响。
【叮!检测到宿主直系亲属存在重大腐败风险。】
【强制任务:监督兵部尚书顾昭天拒绝贿赂,并当场发表不少于五十字的廉政感言。】
【任务失败惩罚:扣除宿主三十日寿命,即刻执行。】
顾燕归端着汤碗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狗系统!我爹贪了半辈子,你让他当清官?这不比杀了他还难受!三十天寿命,你怎么不去抢钱庄!】
骂归骂,命只有一条。
她深吸一口气,故意把脚下的步子踩得震天响,到了门口,重重地咳了一声。
“咳!”
这一声咳嗽,在顾昭天耳朵里简直如同平地惊雷。
书房里的老头子身子猛地一僵,那只悬在银票上空的手像是触了电,嗖地一下缩回袖子里。
听出来了,是他的宝贝闺女。
一想到女儿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凤眼,还有这几着全家“向善”的疯劲儿,顾昭天猛地闭上眼。
心一横,牙一咬,像是要割自己的肉一般,他猛地把那一匣子银票往赵员外郎怀里一推。
“赵大人!”
这三个字,是他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子凄厉的味道。
“本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日夜忧思,唯恐有负圣恩!你……你拿这黄白之物羞辱谁呢?是想陷本官于不义吗?!”
赵员外郎被这一嗓子吼得一愣,捧着银票傻在原地。
顾昭天根本不敢睁眼,怕自己多看那银票一眼就要反悔。他梗着脖子,背书似的把女儿前几日教他的场面话一股脑往外倒:
“我顾昭天一生清廉,两袖清风!这等阿堵物,于我如过眼云烟!你快拿走!速速拿走!否则,休怪本官翻脸无情,上奏参你一本!”
【快滚啊!再不滚我就真的忍不住了!那是一万两啊!我的心头肉啊!】
顾燕归站在门外,听着她爹这番慷慨激昂却透着心碎的陈词,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演得挺像那么回事,下次别演了,容易听出内伤。
赵员外郎彻底懵了。他看着顾昭天那副痛心疾首、仿佛受了天大侮辱的模样,一时间也摸不准这老狐狸是不是吃错了药。
咱们以前不是经常这么干吗?
但见顾昭天态度坚决,赵员外郎只好讪讪地收起银票,拱手告退:“是……是下官唐突了。顾大人高风亮节,下官佩服,佩服……”
赵员外郎抱着银子灰溜溜地走了。
书房门一关,顾昭天像是被抽了脊梁骨,整个人“瘫”在太师椅上,发出一声长长的、凄厉的哀嚎。
“我的银子啊——!”
他捂着胸口,那表情比死了亲爹还难看,“整整一万两!煮熟的鸭子飞了!我的心好痛啊!”
顾燕归推门进去,把汤碗往桌上一搁,发出“笃”的一声脆响。
“爹,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你懂个屁!”顾昭天捶胸顿足,拍得桌子震天响,“这赵德海的路子稳得很,绝不会出事!我这是白白丢了一万两!一万两啊!”
话音未落,窗外大街上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紧接着是兵器出鞘的铮鸣声。
“锦衣卫办案!闲人避退!”
“赵德海!你倒卖军粮,证据确凿,跟我们走一趟吧!”
顾昭天的哀嚎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鸡,戛然而止。
他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弹起来,连滚带爬扑到窗户边,哆哆嗦嗦地扒开一条缝往外看。
只见几个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锦衣卫,正将刚刚走出府门没多远的赵员外郎死死按在泥地里。
明晃晃的刀刃架在脖子上,寒光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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