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昭天一听这话,悲从中来,眼眶瞬间就红了,嘴唇哆嗦着,仿佛有人在割他的肉:“我的一万两……”
“对!就是这个情绪!保持住!”顾燕归打了个响指,眼神亮得吓人,“明日到了殿上,你就想着,不仅那一万两没了,家里还要卖房子卖地,以后顿顿只能吃糠咽菜,连你最爱的小妾都要发卖了换米!”
顾昭天“哇”地一声,眼泪真的下来了,那叫一个真情实感。
【这演技,绝了。不去唱戏真是埋没人才。】
顾燕归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一旁还在心疼镯子的柳如眉。
“娘,今晚让厨房别做饭了,煮一锅白粥,越稀越好,配点咸菜。把府里的灯笼撤一半,显得凄凉些。咱们要沉浸式体验一下破产的感觉。”
柳如眉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知道了!活祖宗!”
夜色渐深,首辅府内灯火通明。
谢无陵听着耳边那一家子鸡飞狗跳的动静,尤其是顾燕归那句【娘,你那镯子藏咯吱窝里不硌得慌吗?】,唇角不受控制地扬起一瞬,又迅速压平。
他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棂。夜风夹杂着湿气扑面而来。
江南水患,并非儿戏。
朝堂之上那些人,还在借着灾情互相倾轧,算计着各自的利益。唯有顾家……虽然是为了自保,但这法子,倒也算得上是另辟蹊径,甚至有点……清奇。
次日,金銮殿。
文武百官分列两旁,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皇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铁青,手里捏着那份奏报,指节都在咯咯作响。
“众爱卿,江南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国库空虚,朕欲筹集善款,不知各位有何高见?”
七皇子赵君泓跨前一步,目光如毒蛇般扫向站在武官列队的顾昭天,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父皇,儿臣以为,朝廷命官当为天下表率。顾尚书日前拒贿万金,高风亮节,想必今日定能慷慨解囊,解君父之忧。”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顾昭天身上。
若是往日,顾昭天早就吓得腿软了。可今日,他满脑子都是那飞走的一万两,还有今早那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肚子里的馋虫都在叫嚣着委屈。
他颤颤巍巍地出列,还没说话,两行浊泪先滚了下来。
“陛下!”
这一声凄厉的呼喊,把打瞌睡的老太监都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拂尘扔了。
顾昭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得砰砰响:“臣……臣有罪啊!臣虽有一颗报国之心,奈何……奈何家中实在是一贫如洗啊!”
他抬起头,露出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还有袖口处那几根随风飘荡的线头,凄惨得让人不忍直视。
“臣昨日拒贿,那是为了全臣之气节!可臣家中,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下有未出阁的女儿和不成器的儿子,一家几十口人,全指着臣这点微薄的俸禄过活!”
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着补丁的布包,一层层揭开,动作慢得像是在剥自己的皮。最后,露出里面一摞皱巴巴的银票和几块零散银子。
“前些日子微臣拿出五万两全部家当去修安济桥,现在这是臣家中仅剩的积蓄,共计八千两!臣……臣全捐了!”
他又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契,双手高举过头顶,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这是臣那宅子的地契!臣愿将宅邸变卖,换得银钱赈灾!只要江南百姓能有一口饭吃,臣一家……便是去睡大街,去讨饭,也心甘情愿啊!”
大殿之上,鸦雀无声。
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官员们,一个个张大了嘴,下巴都要掉到地上。
这还是那个爱财如命、雁过拔毛的顾昭天吗?
连皇帝都愣住了。他看着台下那个哭得快要昏过去的臣子,和那身寒酸得不能再寒酸的官袍,心中竟涌起一股酸涩。
“爱卿……何至于此啊!”
皇帝走下台阶,亲自扶起顾昭天,看着他袖口的磨损,重重叹了口气:“朕竟不知,爱卿日子过得如此清苦。这宅子……便不必卖了。你有这份心,朕心甚慰。”
他转过头,眼神骤冷,直直射向赵君泓和那个提议逼捐的御史。
“顾爱卿倾家荡产尚且只能凑出八千两,你们张口便是五十万两,是何居心?是觉得朕的臣子,个个都该家财万贯,还是觉得朕这个皇帝好糊弄?”
赵君泓脸色一白,慌忙跪下请罪:“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只是救灾心切……”
一场针对顾家的杀局,就这么被顾昭天的一场痛哭给化解了,甚至还反向收割了一波同情分。
退朝时,顾昭天是被同僚们搀扶着走出来的。大家都用一种既同情又敬佩的眼神看着他,仿佛他身上还在发光。
只有顾昭天自己知道,他是真饿啊。那碗稀粥早就消化没了,现在看谁都像个大鸡腿。
宫门外,顾家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
顾燕归掀开车帘,看着自家老爹那副衰样,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