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清落下一子,端起茶盏,浑浊的老眼看向对面的顾燕归,“丫头,你今日心不静。这步棋,走岔了。”
顾燕归捏着白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老师,当年太子,究竟是因何而死?”
“啪”的一声轻响,苏文清手中的茶盖磕在杯沿上,溅出几滴茶水。
老者望向皇宫巍峨的方向,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十几年的岁月风霜。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谢无陵在北境,搜到了太子的旧部腰牌。”
顾燕归盯着棋盘上被围困的一条大龙,“还有夹在兵书里的手迹,那上面的字,我认得。”
苏文清长叹一口气,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
“陛下这一生,最恨别人动他的权柄。当年太子仁厚,见陛下沉迷丹药荒废朝政,便联合几位老臣上书劝谏。陛下觉得太子是在逼宫,是在嫌他活得太长。”
他指了指棋盘上的死局:“在那个位置上坐久了,看谁都像是来抢椅子的。如今谢无陵声望太盛,手里若再握着兵权……”
“过刚易折。”
顾燕归指尖一颤,白子落下,却是一步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险棋。
【这皇帝果然是个老疯批。】
【谢无陵若是交了兵权,便是没了牙的老虎,若是不交,便是乱臣贼子。横竖都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
大理寺,案牍库。
这里常年封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裴济坐在一堆发黄的旧档里,也不嫌脏,正翻阅着一摞天启二十四年的《起居注》。
那是谢无陵出生的年份。
顾燕归推门而入,带进一缕外面的凉风,吹散了些许沉闷。
“查到了?”
裴济抬起头,脸上沾了一道灰印,神色凝重,他将书册递给她,指着其中一页。
“你看这里。”
顾燕归接过,目光扫过那行字,呼吸猛地一滞。
“十月初五,靖安侯夫人产子。是夜,宫中走水,火光冲天,烧毁东宫偏殿。在此之前,钦天监曾奏报紫微星动,落于……”
后面的字被人为涂抹了,只剩下一团黑墨,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吞噬了当年的真相。
顾燕归合上书册,心跳如擂鼓。
靖安侯夫人产子那夜,正好是东宫走水?而且还有紫微星动的记载?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惊骇。
谁也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但那个呼之欲出的猜测,让这间密室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裴济沉默半晌,最后默默将书册塞回最底层的书架,用一堆杂乱的卷宗盖得严严实实。
……
残阳如血,将京城的城墙染成一片暗红。
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青布马车,缓缓驶入城门。
守城的士兵刚要盘查,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车帘后伸出,递出一块腰牌。
士兵看清腰牌上的字,膝盖一软,当场跪下,瑟瑟发抖。
马车并未停留,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声响,径直朝皇宫驶去。
车厢内,谢无陵靠在软垫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仿佛碎玉拼凑而成,稍微碰一下就要散架。
【老皇帝盯着你,宫里到处都是眼线。别太招摇,越惨越好。】
【若是能吐两口血,效果更佳!这种时候就别要偶像包袱了,给我往死里演!】
脑海中响起顾燕归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几分调侃,还有掩饰不住的关切。
谢无陵闭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放心,这戏我熟。】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早就备好的帕子,上面浸透了特殊的药水。
捂在嘴边,压抑地咳嗽了几声,胸腔震动,仿佛真的病入膏肓。
……
养心殿。
谢无陵跪在冰冷的地砖上,一身布衣,身形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老皇帝靠在床头,像一只老鹫盯着垂死的猎物。
许久,老皇帝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爱卿这一路,辛苦了。”
谢无陵伏低身子,额头触碰着冰凉的金砖,声音虚弱至极,断断续续。
“臣……幸不辱命。只是臣这身子……怕是……不行了。”
话音未落,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撕心裂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咳咳咳——!”
他猛地捂住嘴,鲜血顺着指缝溢出,滴答滴答,瞬间染红了那方雪白的帕子,触目惊心。
李公公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看向老皇帝。
老皇帝盯着那块血帕,眼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放松,又掺杂着几分诡异的悲怆。
血是真的,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气也是真的。
“爱卿这是说的什么话?太医院有好药,养养便好了。这次你立了大功,想要什么赏赐?”
这是一道送命题。
谢无陵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诚恳,眼角却带着病态的红晕,仿佛回光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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