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她在心底轻轻喊了一声。
【无陵,看你的了。】
谢无陵突然跨出一步,撩起袍子跪倒在地。
“陛下,臣有罪!”
他的声音洪亮,惊动了树上的雀鸟。
皇帝掀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不悦。
“谢爱卿,大喜的日子,你这是做什么?”
“臣近日夜观星象,心神不宁。总觉得这赐婚圣旨一下,京城的风水便乱了。臣怕这婚事有诈,冲撞了龙脉。”
“荒唐!”
皇帝重重拍在扶手上,刚要发火。
“那是什么?”
一名小太监突然惊恐地指着中央的太液池。
平静的池水突然翻滚起来。
老皇帝撑着扶手坐直了身子,眯起眼往前看。
只听“轰”的一声!
池水中央毫无征兆地窜起三丈高的红色火苗。
火焰在水面上飞速游走,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凝成一朵巨大的莲花!
那莲花诡异地开合,不生黑烟,反而透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仿佛从地狱深处开出来的圣物。
“水……水生火了!”
李谦吓得手里的红绸直接掉在地上。
“护驾!快护驾!”
禁卫军呼啦啦围了一圈,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去灭那池子里的火。
“火……水里怎么会有火!”
老皇帝脸色煞白,死死抓着龙椅的扶手,指甲都掐出了印子。
那巨大的红莲就在水中央烧着,不蔓延,也不熄灭,诡异得让人汗毛倒竖。
就在这时,一道清厉的声音从御花园门口传来。
“陛下!此乃天降示警,大凶之兆啊!”
苏文清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宽袖鹤氅,手托一面古旧的黄铜星盘,在大雾中缓缓走来。
他的胡须在风中抖动,面容冷肃。
“苏师?”
“苏师?”老皇帝如同见了救命稻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文清立于阶下,指着那团红莲厉声道:“水火相冲,业火丛生!这是龙脉受创、帝星蒙尘的征兆!”
他猛地抖开卷在袖中的黑色帛书,高声宣读。
“天狗食日,妖莲降世。若以此凶格入宫,百日内,必有大丧!”
老皇帝听到“大丧”二字,浑身一哆嗦,险些从龙椅上栽下来。
“谁是凶格?快说!”
苏文清猛地指向瘫在远处的李大人。
“和静公主生于东夷极阴之时,命带煞气。若强行留在龙脉之侧,与首辅大权相合,便是火烧龙脊之局。陛下,此婚若成,大邺龙脉必损,您的阳寿……恐受冲撞!”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那卷掉在地上的红绸上。
那是和静公主的婚书。
“不……不可能……”
李大人哆嗦着嘴唇,话都说不利索。
“陛下!臣受皇恩厚重,本该为陛下分忧。”
谢无陵此时突然开口,他对着老皇帝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他的声音带了些许颤抖,听起来像是怕到了极点。
【看我演得怎么样?】
顾燕归低着头,憋笑憋得肚子疼。
【谢首辅,这影帝的位子非你莫属。】
谢无陵继续演,声音愈发悲愤。
“可如今上天示警,若臣执意迎娶公主,便是要置陛下于死地!臣宁愿抗旨领死,宁愿此生不娶,也绝不敢拿陛下的龙体开玩笑!”
“臣,请皇上收回成命!将和静公主送离京城,以安天心!”
顾昭天也反应过来,跟着跪下大喊。
“请陛下收回成命!保重龙体啊!”
老皇帝看着那朵还在池子里疯狂燃烧的血色红莲,再看看匍匐在地的谢无陵。
他眼里最后一点疑虑也被恐惧彻底吞没。
那个和静公主在他眼里,已经从一个漂亮的异国美人变成了索命的厉鬼。
“撤旨!快撤旨!”
老皇帝尖声叫道,声音都分了叉。
“把那什么公主,赶紧送出京城!”
他喘着粗气,“传旨,改赐给西南梁王。梁王身居毒沼之地,命格强硬,定能压住这份煞气。今日便送走!”
谢无陵再次磕头,声音响亮。
“陛下英明!圣体万安!”
……
赏花宴在这一场惊天动地的异象中草草收场。
池子里的红火在老皇帝离去后的片刻,突然就熄灭了,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禁军搜查各处,礼部的官员忙着去宣新旨意,整个皇宫乱作一团。
谢无陵在宫墙转角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此处背阴,长满了青苔。
顾燕归跟在他后头,刚转过墙角,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手腕。
谢无陵用力一扯,将她整个人扣在怀中。
阴影覆下,冷香萦绕。
谢无陵低头,指尖轻轻拂过她眼角那颗泪痣,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刚才吓着没?】
他在心底温和地问了一句。
顾燕归拍掉他的手,嘴硬道,【我被谢大人的演技吓着了,那头磕得,我听着都疼。】
谢无陵低低笑了声,【不狠一点,陛下怎么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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