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暄心头微微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是,去敬了杯酒。”
“就敬了杯酒?”
马皇后脸上瞧不出多少情绪,可那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姜云暄脊背生寒。他抬起眼,迎上母亲的目光:“娘娘想问什么?”
马皇后没有立刻答话,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愈发浓沉的夜色里。声音淡得像隔了一层纱:“才封了两位亲王,往后这朝堂上,就更热闹了。”
姜云暄垂眸,不接话。
“你大哥是赵王,三哥是晋王,太子还是太子。往后他们都要开府建衙,入朝议事,各有各的班底。”
这话若是出自寻常母亲之口,大约是提点儿子该争一争了。可姜云暄知道,他的母亲不会。
“你呢?”马皇后的视线定在他脸上。
姜云暄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平静:“儿臣还是四皇子,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一样?”马皇后重复了一遍,忽而笑了。那笑声极轻,却带着一丝令人心头发紧的意味,“暄儿,你跟娘娘说实话。你今日,有没有去向太子表忠心?”
姜云暄一愣:“表忠心?”
“就是站队。”马皇后说,“如今亲王初封,正是太子用人之际。你若主动向他示好,日后他登基,自然会高看你一眼。”
姜云暄垂着眼,几乎狼狈地避开了母亲的注视。他没有立刻回答,殿中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就在这无声的凝滞即将耗尽马皇后耐心时,他终于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
“儿臣没有。”
马皇后的眉微微蹙起,掠过一丝不认同,但还是压着性子问:“为何?”
姜云暄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得有些不像他:“娘娘为何觉得儿臣一定要辅佐太子?”
马皇后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像是不认识他一般。那张脸还是那张脸,温和,恭顺,挑不出任何错处。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是她从未见过的。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沉下来。
姜云暄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儿臣只是不明白。”他说,“二哥是太子,儿臣尊敬他,也佩服他。可为什么儿臣一定要效忠于他?为什么儿臣一定要站队?儿臣就不能只是儿臣自己吗?”
马皇后盯着他,良久无言。
然后她缓缓放下茶盏,坐直了身子。
“暄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落叶飘散,带不起丝毫波澜,“你根本没见过先后在时的大兴宫。”
姜云暄微微一怔。
马皇后没有看他,目光落在虚空里,像是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一年,我刚刚入宫。”她慢慢开口,声音里浸着岁月的尘埃,“那时候先后还在,是陛下心尖上的人。满宫上下,谁敢在她面前大声说话?谁敢多看她一眼?”
她顿了顿。
“孟贤妃你见过吧?如今她深居简出,礼佛诵经,瞧着像个与世无争的人。可你知道她当年是什么样?”
姜云暄摇头。
马皇后笑了一声,那笑容里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当年她风头最盛的时候,连宋贵妃都要让她三分。家世好,容貌好,陛下对她也不算差。可先后压在所有妃嫔的头上,她连往宣室殿送份点心,都要看先后的眼色。”
“还有宋贵妃。”马皇后继续说,“如今她是贵妃,宠冠六宫,谁见了她不得恭恭敬敬?可当年先后在的时候,她也只是个寻常嫔妃,跟别人没什么两样。”
她转过头,看向姜云暄:“你知道为什么吗?”
姜云暄鲜少听母亲提及先后。张重黎其人,除了父皇和她那一双儿女外,在所有人心中似乎都是一个禁忌。
他想了想:“因为父皇宠爱先后。”
“不只是宠爱。”马皇后摇头,“是先后这个人,站在那里,就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矮了一截。不是她压着谁,也不是她欺负谁。就只是……她在那里,旁人便衬得黯淡了。”
“那时候,几个高位妃嫔都还年轻,有野心。谁不想争一争陛下的宠爱,再往上爬一爬?可因为先后的存在,我们几个连争的资格都没有。后来先后走了,孟贤妃以为自己终于有机会了。结果呢?”
马皇后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结果继后的人选,是我。”
姜云暄心头一震:“娘娘的意思是……”
“论资历,论宠爱,论家世,怎么都轮不到我。孟氏当时已是贤妃,膝下有皇子,家世又好,满朝都以为继后一定是她。”马皇后嗤笑,“谁能看得明白陛下在想什么呢?”
“娘娘,儿臣斗胆问一句,孟贤妃的事,母后可知道些什么?”
马皇后微微一怔。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深居简出的?”姜云暄问,“是从先后去世之后吗?”
马皇后想了想,点点头:“是。先后去世后,有一段时间她好像……忽然就变了。不再争宠,不再露面,整日礼佛,说是为先后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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