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福,你可千万当心啊!”
黄翠莲一把攥住他袖子。
“放心,我心里亮堂着呢。”
林来福拍拍她手背,顺手揉了揉小暖的头发。
“小暖不怕啊,爹、哥哥们上去陪石头聊聊天,劝它别乱蹦跶。石头听得懂人话,咱们好好说,它就听话。”
小暖吸了吸鼻子,把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爹爹加油!大哥二哥加油!”
远处天边滚过几声闷响,黑云猛地一塌,暴雨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天地间唰一下白成一片!
“哎哟老天爷哟!这雨咋跟倒海似的!”
刘铁匠缩在板车底下,刚探头瞄了一眼外头,整个人就被扑面而来的水汽打得猛一哆嗦,赶紧缩回去。
“娘!我怕!我怕呀……”
谷场上,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死死搂着他娘脖子,哭得直打嗝。
“乖乖,不怕不怕……”
女人嘴上哄着,声音却抖得不成调。
黄翠莲把小暖和振文死死裹在陈老大夫扯开的油布底下。
“陈大夫……这雨……来福他们……”
她话还没说完,嗓子眼儿就发紧。
陈老大夫盯着后山方向,慢慢摇了摇头。
“这雨邪门得很,山要抖、地要晃,早不是什么新鲜事了。来福他们,老天爷要是真想保人,总归会留条路。眼下最揪心的,是还蹲在这儿的咱们……”
后面半截话,他没吐出来,可谁听不出那意思?
就在这当口……
“轰隆隆!”
这响动沉得吓人,盖过了瓢泼大雨。
紧接着,脚底下的地猛地一晃!
“地……地晃了?!”
“山!快瞅山!”
有人朝村尾方向嘶吼,嗓音都劈了叉。
大伙全扒着缝隙往外看,死死盯住那片被雨浇得影影绰绰的山影。
只见黑蛇脸那块峭壁,上半截正一点点歪过去。
碎石开始往下滚,先是零星几粒,接着连成一线,最后汇成一股混着泥浆的灰流,冲向山脚。
“山……山活了!真要垮啦!”
刘铁匠家婆娘嚎得不成调,眼泪鼻涕一块儿往下冲。
最先滑下来的,是几块屋子那么大的黑石头。
翻着跟头滚下来,撞在山坡上,撞在岩壁上,撞在树干上,撞哪儿碎哪儿!
这才刚开头,后头更狠。
土层裂开,一道道深缝从山顶蜿蜒而下。
岩壁松垮,大片碎石簌簌剥落。
泥水混着石头,像一大锅熬糊了的黑粥,呼啦一下,从高处泼下来!
那势头,快得连眨眼都来不及!
“啊!”
打谷场上,一个女人突然指着张麻子家那片屋子,脸都白了。
“轰!”
不是房梁塌了,是整片屋场,被泥浆一口吞掉时,发出来的闷响!
眨眼工夫,几间还立着的屋子,就被那泥水整个吞掉。
“我的娃啊!!”
老刘头一眼瞅见自家老屋被泥水灌满,嗓子眼儿里猛地蹿出一声嚎叫,转身就要往暴雨里扎。
旁边三四条胳膊立马架住他,死死摁在原地。
“别犯傻!过去就是白送命!”
“没了……全没了……”
打谷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黄翠莲把小暖的小脸使劲按在自己怀里,手抖得停不住。
振文傻站在那儿,嘴张得老大。
陈老大夫长长叹出一口气,眼里全是压不住的难过。
可村尾巴那边,才真叫人不敢睁眼。
泥水根本没歇脚,哗啦啦往下淌,一路撞倒更多屋子。
困在屋里的活人拼命喊救命,可刚冒个头,就被隆隆的泥响和雨声盖得严严实实。
林来福带着两个儿子,站在半坡一块石头上,一步也迈不过去。
三人眼睛直勾勾盯着自家熟悉的院墙,看它们被泥水一口口嚼碎。
林来福双眼通红,牙关咬得咯咯响。
他真想下去!
哪怕拉出一个人也好!
可脑子清楚得很,现在扑过去,别说救人,自己立马就得变成泥里一根棍。
“爹……”
振兴哑着嗓子开口。
振武干脆一屁股坐进泥坑里,拳头砰砰砰砸地。
直到那股泥水流得慢了些,林来福一把抹掉脸上的泥水和泪,突然吼了一嗓子。
“上!救人!”
仨人第一个冲到张麻子家旧址。
眼前哪还有院子?
全堆成了泥山。
“麻子叔!图南!听见没?快应一声!”
林来福扯开嗓子喊完,十根手指直接往泥堆里插。
振兴和振武也扑上来,抄起半截木板、枯枝当铲子,手脚并用,刨得泥点子四溅。
其他听到信儿的乡亲们也蹽着腿赶来了,奔着各处塌房倒屋的地方就干上了。
喊人的声儿、铲子撬石头的哐当响、还有憋不住的抽抽搭搭……
全把先前那阵山崩地裂的轰隆盖过去了。
“快来看啊!杨婶子在这儿!”
一个在烂泥坑里扒拉的汉子,猛地瞅见半截身子埋在黑泥里的杨寡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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